走進混音師的聲音宇宙,在類比與數位時代用聲音編織故事,見證台灣音樂產業的關鍵轉折

資深混音師郭遠洲以敏銳聽覺與俐落手法,打造無數動人的聲音記憶。從類比跨越至數位時代,他橫越技術更迭,也親歷錄音室興衰。曾在雅絃錄音室日夜趕工,也奔走大型演唱會現場,用一雙耳朵守住每次演出。走進他的聲音宇宙,認識台灣聲音工業的興衰與變化。

走進混音師的聲音宇宙,在類比與數位時代用聲音編織故事,見證台灣音樂產業的關鍵轉折

資深混音師郭遠洲站在盤帶機旁露出燦笑,這裡是他跨越數十年的舞台,也是聲音夢想開始的地方。

星羅棋布的推子、旋鈕與按鈕之間,資深混音師郭遠洲指揮若定,調和所有音軌,堆疊出均衡飽滿的音場。被譽為「用聲音編織故事的魔術師」,郭遠洲老師縱橫業界逾30年,從類比跨越至數位時代,從錄音室出走大型演唱會現場,他始終坐在控台前,諦聽台灣聲音工業的興衰與變化。

錄音師的起步與台灣流行音樂的黃金年代

從小熱愛音響的郭遠洲,第一份工作就是錄音師。「我對音樂是本能,通常錄音師要3個月到半年,才能搞懂怎麼錄音,我應該3天吧。」擁有敏銳聽覺的他,7、80年代入行便迎上台灣流行音樂的浪潮,大大小小的錄音室林立,盤帶機不舍晝夜地運轉。

資深混音師郭遠洲在音樂空間裡翻找經典專輯,回味那些陪伴台灣走過年代記憶的聲音。

在實體唱片的黃金年代,公司可以為一首歌聘請3位一線編曲家,他在參與葉啟田〈故鄉〉錄音時,不僅錄製3種編曲版本,也因類比錄音一旦變速就會影響音高,當歌手希望調整節奏快慢或音調高低,就要請樂隊重錄配樂,錄到最後,母帶疊起來比人還高。回想起那個拼命趕工的小年夜,幾乎全國的卡帶加工廠老闆都在等待,等著過年發行葉啟田的最新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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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位於台北市八德路上的雅絃錄音室,曾是台灣最具規模的錄音室之一,錄製過無數經典作品,全盛時期甚至多達9間錄音室。擔任總經理多年的郭遠洲,憶及這處臥虎藏龍的所在,他們在有限的資訊中土法煉鋼,面對各式各樣的播放系統,反覆揣測與嘗試,只為在不同的媒體與載體上,取得同等的聲音品質。(延伸閱讀:台灣僅存的電影擬音師,胡定一:「熬不了的人都轉行了,你不肯熬最後就甚麼都不是。」

盤帶年代的挑戰與音樂工業的劇烈轉身

手工剪輯盤帶,手動控制混音台,類比時代仰賴人工技術,許多聲音難以重來。當時樂隊皆為同步錄音,只要一位樂手彈錯,錄音師就必須重播糾錯,即時請樂手重彈那一小節或幾個音,行話稱作「補破網」;為了容納更多音軌,混音師必須設法併軌,一旦失手就成了「洗衣機」,將工作成果洗得一乾二凈。

從類比錄音轉成數位,雖然提高便利性,但也迫使傳統錄音室要全面更新設備。

郭遠洲從編曲到錄音皆參與其中的《天頂的月娘啊》,也曾遭遇「洗衣機事件」。混音師不慎覆蓋音軌,而那正是許景淳歷時三個月完成的vocal,眾人只得設法重新安排檔期,迅速重整旗鼓。傳唱不輟的金曲,有著最令他難忘的一段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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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音樂產業轉速極快的時期,錄音室為3班制輪班,往往上午班錄弦樂,下午班錄樂隊,藝人則在夜間現身配唱到天亮。沒日沒夜的長時間工作下,他甚至曾昏倒在在錄音室門口。一張唱片只要半天就能完成混音,郭遠洲經手超過千張唱片、萬首歌曲,1997年發行的《流浪到淡水》也是其中之一。

原型為陳明章創作的廣告歌,早已因電視傳遍街頭巷尾,大家對於要製作這首歌都感到非常興奮,正式錄音時初見金門王與李炳輝的廬山真面目,立刻被驚豔:「真的讓我嚇一跳,那個歌聲獨特,然後音準超準,情感超豐富。」有緣作伙的作品多不勝數,而往事並不如煙。

郭遠洲翻看黑膠封面,重新觸摸曾經參與或珍藏的作品,那些聲音背後都有故事。

過去多軌錄音需要經過控台進行調整,再錄製到盤帶上;數位時代將音樂化作電子訊號,提高製作上的便利性,卻迫使傳統錄音室必須全面更新設備。90年代後期,台灣錄音工程逐漸轉型,郭遠洲見證整個產業的天翻地覆:「類比轉成數位,那個影響超級大,你的周邊差不多3千萬,全部都要換掉,就是這個負債也沒有辦法承受,結果就是查封倒閉收場。」2003年,人稱「錄音工業城」的雅絃錄音室,也在24軌轉換為48軌的時代變遷下,應聲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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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演唱會現場的第二人生

錄音室曲終人散之後,他將重心轉向現場成音行業。早年在唱片公司錄音室工作,他曾頻繁擔任歌友會PA(Public Adress,公共傳播),開著小發財、載著音控設備前往演出場地,架設與操作各式器材。現場音響工程對他而言並不陌生,甚至由此再創事業高峰,以「演唱會特攻隊」之姿南征北討,完成眾多不可能的任務。

曾獨自帶領2位助手,一天之內同時負責3個場地的聲音系統,也曾在諸多場地開疆闢土,首開表演先例,郭遠洲經常負責大型演唱會音控,也多次擔任各大頒獎典禮混音師。「錄音室跟現場的Live,簡單說就是腎上腺素完全不一樣,你在錄音室你可以重複100次,演唱會只能1次。」聲音產業結構不若以往,如今現場從業人員多半沒有機會深入錄音室工作,他也鼓勵後進琢磨在錄音室的歷鍊,PA發出的能量與錄音室有著天壤之別,好好MIX一首歌,方知箇中差異。

錄音室與演唱會現場是截然不同音控挑戰。

一場演唱會的完成,仰賴四面八方的技術團隊分工合作。音響工程從前期場勘、工作會議與系統設計,到進場架設器材,試音、調整音場與彩排,諸多細節環環相扣,只為確保聲音能均勻覆蓋全場。「演唱會不可預期的,就是只要會動的都會干擾聲音。」舞台機關道具、LED開屏等機電運作,都可能發生干擾,因此必須另外在系統中規劃無線工程。當現場成音分佈不均,在郭遠洲耳裡,便成了一連串不平坦的聲訊,他在音控時不只查看數據,也務求做到符合自身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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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耳機、坐上控台,郭遠洲專注於每一段聲音細節。

「其實我一直工作到現在快45年,我一直在保持我的標準,90分,低於這個,我自己都不會滿意。」每一場活動,每一次錄音,郭遠洲老師皆同等對待,一如自退伍蓄鬍至今,他的初心不改:「我年輕的時候,我想要很快地成長到一個階段,一進錄音室就是沒日沒夜,我現在已經63歲了,還沒有辦法成長到這個階段。」

青春歲月幾乎在錄音室中度過,當年那個頂著龐克頭的小伙子,依舊在聲音的波紋裡,越過一道又一道浪,也依舊沉迷於音響,在耳蝸裡構築理想的共鳴。(延伸閱讀:悠游音樂之海 從秀場打進國家音樂廳,鼓王黃瑞豐敲響屬於台灣的節奏

*本文作者:王巧惠,轉載自《中華文化總會》,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責任編輯:黃苑瑜
核稿編輯:林君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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