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寶級大師 台灣僅存的電影擬音師,胡定一:「熬不了的人都轉行了,你不肯熬最後就甚麼都不是。」
國寶級大師
台灣僅存的電影擬音師,胡定一:「熬不了的人都轉行了,你不肯熬最後就甚麼都不是。」

胡定一,今年六十五歲,是台灣僅存的電影擬音師。從事電影Foley(現場同步音效配音)四十二年,參與過上百部電影幕後配音、入圍過四次金馬獎,用最擬真的聲音,牽引觀眾的情緒。

台灣僅存的電影擬音師,胡定一:「熬不了的人都轉行了,你不肯熬最後就甚麼都不是。」

胡定一,今年六十五歲,是台灣僅存的電影擬音師。

從事電影Foley(現場同步音效配音)四十二年,參與過上百部電影幕後配音、入圍過四次金馬獎,用最擬真的聲音,牽引觀眾的情緒。

年輕的時候,我是一個影癡,當兵之後就想一頭栽入電影的工作裡,起初是想要當攝影師,但因為自己有近視眼,帶著眼鏡沒辦法把眼睛貼近當時攝影機的觀景窗,所以才改做電影聲音。」

胡定一從小家住南京東、建國北路一帶眷村,因村裡住著不少電影工作人員,加上眷村時常播放著免費的露天電影,胡定一總準時到幕前報到,一幕又一幕,讓他深深陷入電影世界的魅力中。一九七五年胡定一退伍,考進了台灣電影龍頭中影股份有限有公司,二十三歲那年便展開了漫長的電影生涯。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中影養成訓練班

在中影的全盛時期,規定十分嚴格,講究師徒制。師傅通常不教、自己做,徒兒邊看邊學,不懂的只能問師兄,卻常常得到「因為你是最晚來的(註:最資淺),所以必須比較辛苦,什麼都要做。」這樣的回答。

中影規定每天九點上班,胡定一回憶起那段當學徒的日子,「幾乎都是早上八點半以前,就要到公司。」,一到外雙溪中影片廠,幫師傅開機、暖機,讓師傅九點可以馬上使用錄音機。工作忙至深夜三、四點下班是家常便飯,累時直接睡在公司也是常有的事。「熬不了的人紛紛都轉行了,但你不肯熬,最後甚麼都不是。」胡定一說。

在中影的歲月中,通常是師兄先帶著學裝聲片、放影帶,兩三年後才能當錄音助理,再六七年後才能獨挑大樑學錄音、錄對白。胡定一說:「早年的電影音效都是事後配音,因此我們都會和資深錄音師在同一個空間內錄製。新手一但不小心出錯,就會被那些資深配音員責罵,壓力實在很大,還好師父都會幫我們說:『要多給新人機會才能進步啊!』」因此眼耳絕佳的敏銳度與專注力、反應快,成了配音師的必要條件。

辛苦,卻也有趣,中影的一大風氣是學徒、助理們人人都會聚在一起聊電影,師傅也鼓勵大家多看電影,在沒有錢上戲院的年代,中影總有看不完的經典好戲。

聆聽畫面中的情緒 

早年的電影音效都是事後才配上,而非現場收錄,他習慣先做功課、看完影片,將幾分幾秒出現甚麼聲音一一筆記,接著準備音效的道具。哪些要原音呈現?哪些要擬真代替?道具又該怎麼選擇?一切備妥後,錄製當天重裝上陣。

錄製現場,胡定一總是露著專注的眼神,分秒不差地跟著影片中腳色的動作,擬真演出,他說:「這樣的訓練來自於早期做聲音,必須看著沒有聲音的畫面,完全跟著畫面中的情緒做,每一個點也要很準確,只要對不到,整段長達五六分鐘的畫面就得重錄,沒有人想NG的! 」這讓胡定一養成一種堅持,「我希望整場戲下來,我能跟著演員的情緒、喜怒哀樂,每個動作一氣呵成。」

他總愛拿電影《愛情萬歲》片尾來舉例,那是一場楊貴媚走在大安森林公園、長達七分鐘的戲,也是一場讓胡定一驕傲的完美配音。儘管鏡頭有特寫、時而拉遠,加上全場導演、攝影師、工作人員的腳步聲、軌道聲比楊貴媚走路聲還大,後製錄音時,他跟著楊貴媚的情緒走,情緒越重就拖著步伐走,錄了兩次就成功,連楊貴媚看了都稱讚不已。

「能夠做出聲音的東西就是好東西。」

胡定一說,每樣東西對 Foley(擬音) 來說都有價值,舊的東西也可以嘗試出新的聲音。因此在 Foley 工作之外,胡定一喜歡逛二手市集、買東西、撿東西。日常生活所聽所見,他絕不輕易放過,隨意敲敲打打,有用的就撿走、留下,帶不走的就用腦子記下,「也許哪一天就用得上」,成了這位擬音師的匠人哲學。

入行四十二年間,胡定一完成了無數配音作品,並在1986年以《稻草人》、1989年以《香蕉天堂》、1993年以《青春無悔》三度入圍金馬獎最佳錄音獎,2012年因《痞子英雄首部曲:全面開戰》入圍金馬獎最佳音效。

從類比到數位

為電影幕後發聲四十二年,胡定一同樣逃不過聲音技術由類比轉數位化、以及台灣電影產業萎縮的衝擊。儘管科技進步,電影可同步錄音,擬真音效也逐漸被罐頭音效取代,但胡定一練就了一身技藝,仍堅持「Foley 能呈現的層次感更豐富多元。」

 「現在電影現場主要還是收錄角色的對白為主,人體動作發出的聲響,仍然得靠Foley後製。例如拿報紙的聲音,在音效庫裡一定有,但看報紙時手與報紙間的摩擦聲,音效庫裡絕對沒有,就連當天報紙、舊報紙、泛黃報紙的硬度、聲音的脆度都不同,音效庫往往很制式,不像人用『手』做出來的聲音那麼活。」

大半生與聲音為伍,二〇一五年胡定一從中影正式退休,他感嘆卻自謙的說:「我只是運氣好,生在一個類比時代,讓我有了發揮的空間。如今需要我幫忙的人不多了,我也沒錢養助理,有需要的就來跟著我學吧!」

胡定一,人如其名,以專注安定的態度,沉穩地屹立在電影中的擬音世界,始終不忙不徐;一慌躁,聽覺就會鈍化,聲音就失真了。而大師的功力與生活哲學,在安定力量的能耐,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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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文化總會
旅人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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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致力深耕台灣民間文化的力量,串聯不同文化領域,打開文化的可能性,並推動台灣與國際的文化連結,為跨界跨域跨世代的文化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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