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菜蘸蒜蓉醬油別具滋味,滷肉加蔭油燉煮更添馥郁,台灣人的餐桌上總少不了這一味。「我們一輩子都吃我們自己做的(醬油),把它拌在飯裡,胃口就開了。」嘉義醬油品牌第二代製醬師鄭國涵自豪地說,一樣的料理,用自家醬油煮出來的風味就是不一樣。

餐桌上不可或缺的醍醐味
做為料理中調味、增色的配角,醬油在鄭家三代的生命風景中則化身為主角。「每一個傳統的產業都是一個家的興起。」以家為原料而不斷發酵的醬油產業,自1949年開始醞釀。第一代製醬師鄭崑山與兄長從布袋移徙至嘉義,協助親戚販售醬油,而後習得釀造技術並以此為業。生為家中長子的鄭國涵,國中畢業便投入家工廠,從洗瓶子、燒柴開始習藝,至1984年正式接棒。
當大型企業逐漸取代傳統手工產業,嘉義過去二、三十間小型醬油廠的榮景不再。鄭國涵開發蔭豉、蔭瓜等副產品,同時開拓代工市場,為食品大廠加工生醬油、蔭瓜批等半成品,面對同行陸續歇業,鄭家接手的訂單與陶甕越來越多,將過去以鄰里為對象的生意,發展為另闢廠區的事業。(延伸閱讀:花蓮最後一家傳統醬油廠,「新味醬油」手工古法釀造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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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時代變遷終究追趕上他們,醬鹹不再受到市場青睞,手工醬油的接受度遠低於大廠牌,鄭家的醬油廠也曾面臨發不出薪水的困境。直到2015年食安問題頻傳,消費者關注起飲食的成分與製程,第三代製醬師鄭棋維重新思考醬園的定位,毅然捨棄當時佔收入六成以上的代工訂單,轉而投入自有品牌的打造。

以黑豆為原料,經由長期曝曬製成的醬油俗稱「蔭油」,台灣在日本時期以前僅種植黑豆,蔭油可謂本土特有的古早味。鄭家以蔭油為主力產品,從一顆黑豆到一瓶醬油,都飽含在地風土。「其實我們嘉義做醬油有一個好處,就是說我們的溫差大,微生物它們的反應會更劇烈,發揮它更多的酵素出來。」醬油是時間的工藝,傳統製醬以年為單位,經過四季的溫度與濕度變化,沉化出當地獨有的風味。
鄭家目前的產品製程短則六個月,長至一年半,不僅將嘉義的氣候釀進醬油裡,他們選用的黑豆也來自嘉義,甚至自2021年起嘗試與在地小農契作友善種植的黑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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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醬油的旅程,先是篩選、清洗、浸泡、蒸煮豆子,花費近十日製麴、翻麴、洗麴,然後靜置六到八小時後拌鹽下甕,經過一百八十天以上的日曝,再取甕底原汁熬煮成醬油。鄭國涵回顧早年製麴控溫不易,天冷豆麴不發,溫度過高又容易變質,全憑製醬師多年累積的經驗。由於兒子在製麴室中不斷研究,加上廠區環境的改善,如今鄭家的醬園一年四季皆能穩定製麴。
第三代接班人注入心血,傳統蔭油廠變身觀光工廠
原本預計在外謀職當業務的鄭棋維,因為祖父的一通電話,選擇返鄉繼業。祖父帶著他跑銀行、送貨,學習經營管理;父親則指導釀造工序與知識,亦鼓勵他進修食品科學。
鄭棋維以前人經驗為基礎再加上所學,為工廠導入現代化儀器並將製程標準化,引進符合食品安全規範的作業與包裝流程,提升產品的品質與穩定度。他向國內外同業取經,返璞歸真以第一代的傳統古法製醬,運用製造蔭豉餘留的生醬油,取代鹽水進行二次釀造。儘管黑豆用量加倍,導致成本相對高昂,但成品的風味與鮮度加乘,毋需焦糖色素、鮮味劑等添加物,即可生產出擁有琥珀色澤、天然豆香以及回甘口感的美味醬油,為消費者提供更為天然、健康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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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繼第一代「一就是一」、釀製步驟嚴謹的職人態度,以及第二代注重「人和」、以客為尊的業務精神,鄭棋維融入創新思維為自家醬油提味。透過網路行銷及政府資源導入,打破傳統產業的框架,品牌融合鶴、松樹與太陽的LOGO,更獲得2021德國紅點設計品牌獎。
在當代速成的食品工業洪流中,「慢」成為這個嘉義醬油品牌的主調,他們堅持以慢工釀造醬油,秉持「味自慢」的職人精神,研發屬於自家的醍醐味。轉型迄今歷時四年,以優質的產品與飲食文化的共體記憶,慢慢創造家業的品牌價值。(延伸閱讀:煮一鼎有熱度的醬油,雲林西螺御鼎興手工製醬人 讓黑豆飛雀再起)

從柴燒到現代化鍋爐,從扁擔到貨車,來自嘉義的甘醇滋味,如今已在全台處處飄香。即使已全權交給年輕人打理,鄭國涵仍時常為熟識的店家送貨,過去親力親為傾聽客戶的習慣,現在成為老友敘舊的日常。眼見家業在第三代手中轉型,醬園亦開放為體驗園區,藉由參觀釀造現場,讓消費者認識一瓶醬油的得來不易,鄭國涵支持兒子的理念:「好的東西要一直傳下去,要做比較有良心的工作,不要隨便給人家亂做,這是為了大家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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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俗稱「豆油間」的家庭式醬油廠發端,至今已是逾兩百只陶甕的醬園,穿梭在醬缸間嬉戲的孩子,一一成為守護醬汁的園丁。「其實醬油對我來說是一個生活態度,因為我們生活就是有酸甜苦辣。」對鄭棋維而言,醬油為他帶來的不僅是一份樂在其中的工作,也代表著家族的使命。以家為核心的純粹理想,三代製醬師以浸染醬色的雙手接力延續,期望如此家常得以代代相傳,流傳百年。
*本文轉載自《中華文化總會》,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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