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筆一畫勾勒幸福寓意,金門燈藝師董騰祥傳承工藝 為家點亮一對子婿燈

金門傳統民居廳堂前懸掛的「子婿燈」,寄託早期農業社會生育男嗣的想望。燈藝師董騰祥職人一筆一畫,勾勒對於婚禮喜慶的祝福與幸福寓意。從望著父親做燈的背影,到成為這項傳統工藝的接力者,為燈藝習俗續命,點亮金門別具古意的傳統面貌。

一筆一畫勾勒幸福寓意,金門燈藝師董騰祥傳承工藝 為家點亮一對子婿燈

出磚入石的老厝林立,白底紅字的子婿燈高掛在金門傳統民居的廳堂,「掛這个燈嘛有鋩角(mê-kak),就是講天公爐要愛較懸(kuân),天公燈較低,這个子婿燈愛比天公燈閣較低,按呢才會出丁。」取燈的台語諧音「丁」,寄託早期農業社會生育男嗣的想望,董騰祥師傅以一對一對的子婿燈,點亮金門別具古意的傳統面貌。

頭頂掛滿等待風乾的子婿燈,董師傅伏案凝神勾勒,牡丹花綴著雙雙對對的枝葉,桂花象徵早生貴子,玉佩元寶帶來財富,充滿吉祥寓意的圖騰,連綴為燈籠上代代相傳的符碼。

董師傅的父親是第一代匠師董天補,早年子婿燈皆從廈門進口,1937年日軍登島導致金門與廈門斷航,婚期將至卻苦無燈籠的鄰居向父親求助,喜歡繪畫的他參考汰舊的燈籠,一點一滴描摹古典式樣,並鑽研出獨門工法,成功復刻這項當地婚禮必備的禮器,家中也因此從務農轉向製作子婿燈營生。

子婿燈又名新郎燈,在保有傳統閩南嫁娶古禮的金門,男方會訂製一對子婿燈,婚禮當日由晚輩提著這對燈籠為前導,伴著鑼鼓隊遊街迎親。當婚俗日益簡化,張燈結綵的場面不再,掛上一對燈已是講究,父親認為這終將成為夕陽產業,勸說董師傅學習時興的家電維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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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〇年代,董師傅移居台北,為了支應都會生活的高消費,他上午修音響、下午開計程車,就這麼撐起自己的小家庭。當人們漸漸以購買取代維修電器,鰥居浯島的父親捎來繼承家業的召喚,「我想說接了以後大家才有機會,不然我兒子如果想做也無處學。」身為長子的董師傅放下拆裝音響的螺絲起子,提起製作子婿燈的畫筆。(延伸閱讀:從金門菜刀與高粱,察覺隱藏在離島日常中的獨特性和生命力

笑稱自己面對第一對燈籠時,眼前一片空白不知從何下筆,董師傅記得點滿子婿燈的童年,由於製程繁雜難以一人獨攬,手足們總一同幫忙簡單的雜務,埋首做燈的父親,卻不曾將畫筆交付於他。

58歲回到故鄉古崗,他先是負責前置作業,削竹成兩端薄而中間厚的材料,二十八根支架與木質燈座組成燈骨,而後糊上布面並以洋菜上漿,最後才交由父親排字與繪圖。始終謹記父訓「常做手就熟」,八年間他白天陪伴父親,夜裡苦練技藝,「光看你看一百年也不懂,如果沒有親手去動,你一定也不會,就是越做經驗就越好。」從一開始被嫌棄手腳太慢,逐步練成一名熟手,當老邁的父親漸漸力不從心,董師傅為他畫歪的燈籠覆塗底漆,重新讓一朵一朵鮮花盛開在正確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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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董天補師傅仙逝,董騰祥師傅成為這項傳統工藝的接力者,依照自己的工作習慣與邏輯,找到提升效率的輔助工具。點畫底座的樹脂易為熱熔槍,含水噴布改用噴瓶,而父親以頭髮自製的毛筆換成狼毫筆,用磁鐵吸附在牆上收納。

「他(父親)是無師自通,我是跟他學,我跟他學我比較快,他都幫我準備好了。」以父親傳授的技藝為基底,他改良自製糨糊,黏性更強裱布更為牢固;在原有的上漿工序之後,再加上一道水泥漆,不僅燈皮燈骨的密合度更佳,光亮的防水層還能延緩損壞。升級的子婿燈更為堅固耐用,得以在海風吹襲的島上人家駐留更久一點。

做燈籠和修音響都需要久坐案前,董師傅早已習慣這樣的工作模式,「做這個是比較有目標,你如果認真的做、花時間的做,就有成果。」比起反覆拆裝電器檢修,而不一定得以順利排除故障,做燈籠有既定的時間表,製程天數固定,淡旺季有結婚吉日為憑。上布、上漿、上漆、上色,塗料層層堆疊、反覆乾燥,一對子婿燈從無到有需費時多日,董師傅總在農曆七月或沒有訂單的空檔先行備料,製作燈籠本體、畫好上下緣圖案,待客人下訂便可排字。

燈籠的繪製不打草稿也不容出錯,下筆就要一氣呵成,每一盞燈籠的完成,都是董師傅一心傳承的證明。(延伸閱讀:竹山來發鐵店 五代傳承,全力以赴每一款的客製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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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懸於燈樑上的子婿燈,特意製作成上寬下窄的造型,仰視時看來圓滿均衡。延續古早的製燈美學,子婿燈以最少的留白彰顯歡騰的喜氣,董師傅使用濃重的顏料塗裝,為之裹上鮮麗色彩。斗大寬胖的紅字,一面是家族姓氏,一面是標示家族發源地或祖先官職的燈號。每對燈籠字數不同、字形各異,在有限的版面中,如何配置文字是一門學問,董師傅傳授排字心法:「寫直的要粗一點,橫的細一點,給它寫字寫滿,反正你看得懂這兩個字就好。」

他以浮凸的骨架為坐標,憑藉個人經驗與美感,安排字形寬窄,拿捏尺寸大小,琢磨字體角度,與其說是寫字,或說是畫出字的外框。他在「空殼字」中填滿喜慶的紅,如同為即將辦喜事的家族注入新的血脈。

他也曾在家宅掛上一對自己的燈,當董師傅坐守家業,太太與兩個孩子都曾在旁協助,彷彿記憶裡的家庭手工場景重現。如今一子留在金門習藝,除了繼承傳統工法,父子倆也尋思子婿燈的當代價值,或轉型為藝品收藏,或嘗試推展文化觀光,「不然等於一世人只做一對燈,有的人還不做。」倘若有一天再也無人製作子婿燈,金門人無燈可掛,這項婚俗終將逐漸式微,所幸近年政府推廣傳統民藝,老屋整修政策也間接為掛燈習俗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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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在做,人家就會再掛。」董師傅說,現在有些人家甚至會一次訂製好幾對燈籠,古厝掛一對、每戶新居各掛一對,主家、分家都沾沾喜氣。子婿燈在董騰祥師傅返鄉接手之後,繼續在家家戶戶的廳堂上相互輝映。

*本文轉載自《中華文化總會》,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責任編輯:蔣帆威
核稿編輯:林君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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