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簡稱「衛武營」）藝術總監簡文彬，上一份工作是德國杜賽道夫（Düsseldorf）和杜伊斯堡（Duisburg）萊茵歌劇院駐院指揮終身職。大約六年前開始，他歷經舞蹈家林懷民形容、「驚心動魄」的轉職回國與開館過程後，續集是？
「我最享受的片刻是，指揮完畢、換了衣服走出去，沒人知道我是誰。我就是芸芸眾生之一。」然後，簡文彬會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回家，默默看著一旁若干乘客拿著他剛剛指揮的音樂會節目單。
有些人還是認得出他，簡文彬就打聲招呼，雙方都自然。而不是一副「哇是大師耶什麼的。」他說，「藝術家不是神，也是人。」
之前在台北、維也納、杜賽道夫等地生活、求學與工作，他就這麼過日子，與其他眾生、與藝術一起，時時刻刻隨機相遇。如今定居高雄，依然。
除了洽公、旅行而不在高雄的日子，每天每天，簡文彬打卡般到家附近的老店「尚品咖啡」吃早餐。後來他與店家熟到不必說話點東西。一進門，只要單手食指比「一」，就是一杯黑咖啡。若是雙手食指同時比「一」，則多加顆雞蛋。
漸漸地，店家與其他客人知道他是誰了。有意思的是，一位仁兄竟跟他說：「可是你長得很像流氓耶。」今年53歲的簡文彬笑笑回答：「流氓也可以喜歡古典音樂。」店主人倒是以行動支持，趁店休時去衛武營走走，回來還跟他報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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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中的簡文彬與團隊，可就是連環出招新法子、拆除各式舊障礙，讓人願意來衛武營。上個洗手間都好，接著才可能被它黏住，親近藝術。（延伸閱讀：藝術就在我家隔壁 在九九峰下蓋間山中的美術館）
衛武營對藝術的定義拉得相當廣，並維持相當比例的高雄獨家，「亞洲元素」也是衛武營鮮明的走向。與此地合拍的休閒活動亦沒少辦過，跳舞、電影、瑜珈……都行。
文化的客廳，藝術即生活
簡文彬說，衛武營的建築理念正是想將衛武營打造成「文化的客廳」，所有人都能來這兒交朋友。
甚至，你可以在衛武營的開放空間睡覺。之前已有人這麼做，還上了新聞。簡文彬是覺得，只要不管他、他也沒干擾人，就可以繼續睡。他表明並不是鼓勵人只來這裡睡覺啦，「不過接近藝術的各種機會要創造，不是先規定一堆。」
也許，哪天睡覺的人會被鋼琴聲喚醒？大有可能，衛武營榕樹廣場的表演廳票口前方，就有一台平台鋼琴。它對人完全自由平等博愛，誰都能無條件使用它。有時是人們簡單亂按，更多時高手在民間。「我就曾在一小時之內，聽過一位外國觀光客連秀一串Beatles、Bee Gees老歌組曲，以及一位專程帶譜來的女士忘我彈琴。」（延伸閱讀：亞洲第一座鼓樂主題國際藝術村 日治時代的製糖所「十鼓文化村」， 夜晚是另一種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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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每一位到衛武營演出的音樂家，我們會『騙』說每個人來都去彈它。」簡文彬調皮的說，「然後，他們就去彈了。」
2019年6月，地位崇高的鹿特丹愛樂管絃樂團獨家登台衛武營，首席指揮拉哈夫．沙尼（Lahav Shani）也是很厲害的鋼琴家。簡文彬當然不放過他，沙尼也大方被「騙」來這台鋼琴前。
「但是，他到時剛好有一個『猴囝仔』國小學生在玩著彈『命運交響曲』。」簡文彬回憶，鋼琴家的反應則是：靜靜坐到孩子旁幫他配低音部，時而替不成調的曲子補上音符。最後，不識彼此的兩人，完成一段未經排練的四手聯彈。
這就是生活中的藝術，藝術中的生活。
聽多了業餘音符，與衛武營不斷奉送的免費表演，也許，有一天來晃晃的人會興起念頭買張票？請先別被那些曲目、舞碼、戲名嚇到，擔心看不懂或鼓錯掌。不會怎麼樣的，至少在簡文彬與衛武營團隊眼裡。
「現在，欣賞古典音樂被某種觀念制約：演出時什麼都不能動。」簡文彬以自身的專業來舉例。他說，這並不表示大家就來亂拍手，不過聽音樂的反應，他認為「應該是發之於情，而不是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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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觀賞表演藝術的行為其實古今中外皆然。他對照實證，我們看歌仔戲等傳統戲曲時，主角出來觀眾會大聲叫好。紐約大都會歌劇院二戰前後的演出廣播錄音，近年逐漸出土，簡文彬一聽，咦，也常常是主角一登場、名曲一唱完，全場哇哇直叫、鼓掌鼓到演唱者只得停下來。
當然，千百人一起聽音樂與一個人在家聽音樂狀況不同，應該有些互相尊重。那麼去音樂廳時就來學習，什麼時候適合鼓掌、可以離開、再次進場等。
「我們衛武營可以跟瘋子一樣，在開演前每五秒講一次：樂章之間請勿鼓掌、樂章之間請勿鼓掌……」簡文彬先開玩笑提了這麼一種方法。「但是，台上的表演者要不要也負一下責任？他可以在舞台上以手勢、肢體等魅力讓聽眾知道：這是一段彼此有關係的組曲，音樂還沒停喔。」（延伸閱讀：葡萄園式音樂廳的聲感魔法 當藝術碰上建築學，在衛武營聽見心跳）
果然是指揮家的答案。其實，台上台下不明說的心靈交流，也正是表演藝術最好玩之處。
他最不喜的是：表演者有傲慢的餘地，覺得自己就是比別人多知道一些、別人就是要完全安靜看他表演，「誰說的？」他到現在也不太能接受，有人是用質問、批評的語氣，叫觀眾不應該這樣、應該那樣……「誰規定的？」多半一派輕鬆回應各種問題的簡文彬，提到他的底線，突然有些小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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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如此沒身段、整天和團隊想節目、想點子推廣衛武營，簡文彬覺得還不夠，計畫往後更主動創造愈多藝術和生活交會的機會。舉例來說，或許可以在散場後大家經過的地方，打造一些能自然遇見藝術家的場所。接著，觀眾對演出如果有問題，可以「隨便，隨便大家問。至於創造了相遇的場所之後會不會發生這些事，我們就看看吧，很多事是靠緣份的。」
但是如果你不作為，這些事就沒有了。
話說，你已經很有機會在衛武營或高雄一些咖啡店遇見簡文彬。妙的是，當我們請他分享個人最愛去的衛武營小角落時，他領著我們拜訪的地方是一座備有菸灰缸的垃圾桶旁（突然有點，棒球投手王建民最愛窩在球場牛棚水桶旁的感覺），就在捷運衛武營站6號出口一上來、近後台大門與大客車停車場入口的植栽土丘附近。
簡文彬很珍惜的說，「在這裡哪一種人都遇得到，可真是交通樞紐啊。」搭捷運來的、送貨的人、遊覽車觀光客、藝術家、舞台裝卸人員、保全、和他一樣下樓抽根菸的同事，通通在此匯集。包括清潔公司駐點也在這兒，他們會提早來上班、在外頭吃個早餐。「我就在那邊跟大家聊天，聊完天手上都會多個包子、地瓜、咖啡什麼的，真的很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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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似到此透透氣，其實仍在在乎人，各模各樣正陪著衛武營一起長大的人。
藝術總監已經在門口等你了（其實這兒還有多門、也可說沒設大門），和總監一樣沒架子的「文化客廳」衛武營，真的可以來坐坐。
*本文作者：馬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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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
高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
地址：高雄市鳳山區三多一路 1 號
電話：07-2626666
官網：衛武營／粉絲專頁：衛武營
隨機遇見藝術總監
以下，是簡文彬會出沒的咖啡館等正港庶民生活地。遇見他想聊聊，他應該不會反對的。
莫凡彼咖啡館（高雄左營店）
地址：高雄市左營區高鐵路105號1樓
電話：07-8620288
營業時間：週一~週四 07:30~22:00；週五~週日 07:30~22:30
*出入高鐵左營站前後，簡文彬愛在此咖啡店戶外喘口氣，不急著趕路。
尚品咖啡（五福店）
地址：高雄市新興區五福二路14號
電話：07-2262370
營業時間：08:00~22:00（週二休息）
*南部老字號、小型的咖啡連鎖店，咖啡品質優，餐點實惠，裝潢走長輩風。
禮物 Marie's Gift 餐廳（衛武營店）+衛武營彩繪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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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高雄市苓雅區建軍路2號之1號、周邊村落
電話：07-7106211／粉絲專頁：禮物 Marie's Gift
營業時間：週一~週五 10:00~22:00；週六~週日 10:00~21:00
*這一區已是打卡聖地，簡文彬工作地點衛武營在對街。他常搭公車來上班，總站就在這座漂亮的藝術村旁。（延伸閱讀：全台最大彩繪藝術社區！高雄「衛武迷迷村」老屋巷弄變身童話世界）
責任編輯：黃佩瑄
核稿編輯：蕭富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