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新聞，藍綠白紅黃，酸言酸語流彈四射，讓我突然回想起「瘋台灣」曾經拍攝過的一個人。十二年前，當時的「瘋台灣」以在地人介紹在地事為節目主架構，透過在地視角講述土地的故事。
六月份左右，我們想介紹東北角。十個拍攝東北角的製作單位，八個會介紹草嶺古道，八個裡面又有六個會找解說員。我不想當那六個，開會的時候團隊絞盡腦汁，想不出個方向。我突然想到，草嶺古道是東北角風景管理處規劃完善的古道，一定有人負責打掃。
就這樣，我們找到了李玉英阿嬤。
照慣例，同仁會先去勘景，再決定如何拍攝。勘景回來，他們說，跟著李玉英阿嬤上了一趟草嶺古道，古道上有兩處廁所，由阿嬤負責打掃，廁所乾淨到想脫鞋。我心想最好是想脫鞋，古道上又是半山腰，公共廁所能乾淨到哪裡？
拍攝當天，我們在古道起點跟李玉英阿嬤碰面，她約莫六十幾歲，非常質樸的一個人，話不多笑容很靦腆。從家裡走了幾公里到入口，帶著一根扁擔、四個大垃圾袋、背著陳舊的小背包、手上拿著一根長長的鐵夾，我們就跟著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古道。
沿途她拿夾子撿拾古道上的垃圾，提到曾經有人邊吃花生邊丟殼，她那天就一顆顆的撿，結果到好晚才回家。我一直很好奇扁擔是幹嘛用的，看到阿嬤把垃圾桶的垃圾綑綁起來、換成新的垃圾袋，才明白原來扁擔是用來挑垃圾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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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雄鎮蠻煙」碑，傳說是總兵劉明燈北巡葛瑪蘭，看到此地瘴氣橫行因此題字鎮煞。主持人 Janet 問李玉英阿嬤關於這個碑的歷史，阿嬤害羞回答她也不是很清楚，聽說是有人寫下這幾個字要讓這裡乾淨一點。這個說法，是我到目前為止聽過對「雄鎮蠻煙」碑的最佳註解。（延伸閱讀：清朝交通要道，草嶺秋芒越古今）
接著她拿出背包裡切好的水果、兩瓶水、幾包頭痛藥。每次上古道工作她都帶著水果用來跟走古道的人一起分享交朋友，水是給忘了帶的人，頭痛藥是她發現老人家常常走著走著頭會暈。
然後我們來到執行口中會想脱鞋的廁所。我從來沒有想到，山上的公共廁所可以這麼乾淨，裡面一塵不然，磁磚沒有污垢，地板沒有水漬，入口塑膠踏板上鋪著一條雪白的毛巾。因為實在太乾淨，會讓你不想把走了半個古道的鞋底踩上去。
難怪，難怪我的執行會說想脫鞋。
李玉英阿嬤忙碌地打掃內外，然後把水藏到廁所後面，她說每次沒喝的水她都放到後面，之後可以提供給其他需要的遊客。這時有位執行很不好意思、小小聲地說，能不能跟她要瓶水，阿嬤給了一瓶，我跟執行說，麻煩下次來補拍時幫阿嬤扛一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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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結束帶著四大袋垃圾走到虎字碑，朔風野大，李玉英阿嬤挑著四大袋垃圾頂著風走在稜線石階，嬌小身軀是如此堅毅偉大。下到出口福隆，阿嬤跟我們說再見準備搭火車回家，她每天就是走路到入口，整理完古道再搭火車回家。問她多久休一次，她說很少，就算下雨都得上山，除非颱風才沒。
我幫她算算，她起碼走過八百趟草嶺古道，應該沒有人比她更熟悉這條古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台，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
政治人物的口沫橫飛讓我想到李玉英阿嬤，她默默無聞、工作普通，但是她盡自己所能做到最好。就算是要沿途撿起階梯上一顆顆的花生殼、就算要把登山人鞋底踩過的廁所打掃乾淨，她都關心走上古道的每一個人。
切好的水果、水、頭痛藥，分享給每一位陌生人，沒有怨言也沒有惡語，颳風下雨一樣上山清理。她不會也不懂如何告訴人家她做多少事、走多少路、幫過多少人，跟時下政治人物行事風格形成強烈對比。（延伸閱讀：徒步環島 東北角之旅）
後記：很多年之後，我想再去拍她，聽說她已退休多年，但在我心裡，永遠都記得她。
*本文轉載自電視製作人李景白臉書貼文，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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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資訊
草嶺古道
地點：介於新北市貢寮區遠望坑、宜蘭縣頭城鎮大里之間
景點設施：沿途可見跌死馬橋、仙跡巖、雄鎮蠻煙摩碣、虎字碑等，峰頂設有觀景。步道設有三座涼亭，野餐區與林務局護管所服務區也有涼亭、公廁。
草嶺古道芒花季：11至12月是菅芒花盛開時節，不妨到古道一睹秋芒銀海的美麗。
東北角暨宜蘭海岸國家風景區管理處
地址：新北市貢寮區興隆街36號
電話：02-24991115
網站：東北角暨宜蘭國家風景區
責任編輯：黃佩瑄
核稿編輯：陳韋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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