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續上集:在天使的眼淚之前,嘉明湖的古老傳說:月亮的鏡子(一)
算一算,距離第一次來到嘉明湖,也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來,看著嘉明湖從小有名氣到變成炙手可熱的大明星,整個山區為此付出髒亂難整的代價,也因絡繹不絕的人潮反覆踩踏,使得過向陽山屋後至上稜前的路,處處可見又寬又深的沖蝕溝──那不是山原本的樣子,植被之稀疏,令人咋舌。
首次到嘉明湖的人也許會覺得不如預期理想;而常到嘉明湖的登山客,則可能難掩失落或惆悵。「以後不要來了……」有時甚至喪氣地想。

2015年,山屋使用者付費的新制上路,台東林管處委託米亞桑戶外中心進駐向陽山屋與嘉明湖山屋,協助山區管理及登山教育的推廣。
此後,嘉明湖山屋的晚上,有了不同以往的溫暖畫面──管理員會教授迷途或失溫處理等課程,海拔2800公尺之上,台灣最高的登山小學堂出現了(註1)。

此外,米亞桑並與千里步道協會合作,推動「嘉明湖手作步道」工作假期(註2),報名不僅需經徵選,活動要負重、辛苦、不到嘉明湖,還得繳費(6000元),依舊年年爆滿,海外人士慕名而來也不奇怪,成為政府公部門、民間組織、以及民眾攜手合作的經典範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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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林管處發起「一人一公斤」永續嘉明湖國家步道的活動(註3),將南橫公路啞口路段的崩塌土石送至登山口,歡迎大家出發前多背一公斤的土石上山,一點一點回填沖蝕溝,不少民眾響應。
於此,登山不只是登山,還有與山共生的意義感。

作為一個常態性登山者,我明白嘉明湖已是台灣高山首屈一指的觀光資源,而我訝異的是:原來在人為積極介入的管理與照護之下,山真的會慢慢好起來!只是商業團和自組團多數未有良好的行前教育,我們的登山素養一直趕不上登山人數的快速成長。
而今,過去暱稱避難小屋的嘉明湖山屋正慢慢加蓋中,儼然已是一個健全的山莊。



簡樸的通鋪改為個人上下舖,尚有窗簾照護隱私,山屋後方有廊道,廊道上還有木桌椅,頗具國外山屋的休閒氣氛。那木桌椅,還是山屋管理員輪流以人力揹運上來的。
廁所過去的刺鼻味遠近馳名,現在改為排遺集中處理,確實攪拌分解,「大約一年半的時間,就可以變回土壤。」管理員說,「未來,我們還想嘗試連衛生紙一起處理看看!」他的眼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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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們為什麼不自行把衛生紙或垃圾帶下山呢?」高山低溫分解不易,山屋人力又有限,我實在百思不得其解。「我們宣導過……這是最好的情況……」管理員的音量驀地變小──我知道成效不彰。

猜想,許多人一心嚮往嘉明湖,卻並不知悉她的身世與故事。愛她就要了解她。
身為高山島嶼的子民(台灣本島有七成國土面積皆為山區),當你知曉蜂擁的人潮會產生巨大的環境負擔;當你知曉相關人士為維護山區付出多少心力;當你知曉所有山屋設備皆需人力背負或動用直升機;當你知曉野生動物多容易因人類廚餘的吸引而改變習性……
當你知曉,你絕不會無意識地將衛生紙、殘羹或垃圾遺留在山裡,誰不希望成為守護家園的一份子?無一例外的。

台灣登山家江秀真女士於《挑戰,巔峰之後》一書中提到艾德蒙‧希拉瑞爵士的一段話:「這一生最有意義的事既非征服世界巔峰,亦非踏上地球極點,而是協助改善雪巴人的生活,以及保護喜馬拉雅山區的環境與文化。」
真正的榮耀在於成就彼此,無論是人,或是土地。
之於台灣人而言,嘉明湖存在的意義,應該也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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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嘉明湖山屋小學堂 建山難防護網(2019年)
註2:手牽手的美麗 手繪紀錄嘉明湖手作步道(2017年)
註3:永續嘉明湖步道 需要你的一公斤(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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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佩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