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稻之於繁忙城市生活的現代人，其實陌生。只能從電影、繪畫或小說中遇見與想像，奇怪的是，再陌生，人們仍對割稻風景有著莫名的依戀與嚮往。
收割時節到來，成片金黃色的稻穗隨風搖曳，滿布美濃小鎮，炙熱的南方，開啟台灣割稻先聲。
而今人們早已脫離辛苦手割稻的時代，大型割稻機在田間開來開去，收割變得簡單快速，一通電話約好代耕業者就能搞定。儘管如此，我仍非常喜歡參與收割，收割機在田間梭巡，割斷稻禾一瞬蟲子紛紛跌落，滿田都是八哥與白鷺鷥在偷吃，上有燕群盤旋。空氣中瀰漫濃濃稻香，人們收割，鳥兒們也在收割，吃與被吃，自然界中恆久不變的定律。（延伸閱讀：美濃行野 重新愛上一座小鎮）
白鷺鷥與八哥繞著收割機亂轉，無處可逃的的蟲子讓牠們大快朵頤。
代耕的大哥告訴我，他們自五月便開始忙碌，收割機從北部下來，自高雄美濃開始，一路向北割過去，這裡預計待一個月，接著嘉義、彰化、新竹……隨農夫田區的大小，一天割個二三甲至五六甲不等，他一邊說一邊比畫，哎，農夫們都得預約排隊，有時忙啊，這邊還沒割完，那邊就在催。最怕遇到連日雨天，大家都將坐困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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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稻當天早上，先生小飽提及想留一袋太空包的穀子日晒，負責收割的劉伯聽到：「啊，太空包那麼重，怎麼曬？」「嗯，就一盆一盆鏟出來……」小飽笑得靦腆。「蛤？你們兩夫妻現在就去我家，開我的散裝車來！鑰匙就插在車上。」劉伯即刻下令。確實，散裝車能將黃澄澄的稻穀一次全倒在禾埕上，會輕鬆得多。
散裝車開到了田邊，我們就這麼站在那裡，看收割機將穀子自管口嘩啦啦落入車中，集成一小堆。
「可以了。」小飽說。
「就裝這一些？要不乾脆晒多一點？」我問小飽。
「不用這麼勤快！晒穀很累，這樣就夠了。」劉伯回我以客家話。他的神情中有對後生晚輩的疼惜。
剩下的收穫，盡數送烘米廠。而今我們不求全日曬，不然，那麼多穀子誰晒得了？隨載著太空包的貨車到烘米廠，「這台乾燥機，只烘有機米！」小飽不只一次強調烘米廠老闆可愛的堅持。（延伸閱讀：午後的手工曬穀場，曬的不僅是穀子更是長輩們的辛苦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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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巨型「太陽牌乾燥機」，一旁貼有標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有太陽」……忍不住笑了，機器轟隆隆運轉著，陰暗悶熱，並不舒服，烘乾的穀子當然不比日曬，但晒穀除了勞累，確實不是天天有太陽，若遇陰雨，最怕穀子悶壞，農戶會吃不完兜著走。
天有不測風雲，在收割以前，所有的努力皆不算數。「直到把穀子送烘米廠了，才會真正安心。」小飽說，一語道破農夫隱而不言的掙扎。（延伸閱讀：回美濃種田？一個返鄉女兒的家事、農事與心事）
大型機械的穩定取代了自然環境的諸多變數，感謝時代進步讓我們省力務農，否則沒日沒夜操下來，青年極可能棄農。從前務農是不得不，現在成為自主選擇的生活型態，你很清楚你要的是甚麼，你也很清楚，請機器代勞是為提煉生活品質，而非省下時間種更多賺更多。
「那，為什麼還要晒穀呢？」有人問。
總有人不願遺棄傳統，留那麼一點穀子日曬，令禾埕重現古老的晒穀風景。
誰想得到，這一點穀子帶給我們的收穫，比實際的收穫多更多。（接續下篇：晒穀場上的不死精神，手工晒穀 在晴雨之間翻起一陣陣的鼓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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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介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