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他對於澎湖的印象是靠海、有魚還有船,這裡的土壤種有花生,唸書與工作都留在澎湖沒有離開過。在他19歲的那一年,毅然決然握筆從戎,開始了他那大半輩子離不開的:澎湖的海,海軍的船,與手中揮灑縱橫了大半人生的,那支毛筆。
他是馬公後勤支援指揮部,俥鑄場領班黃天來士官長。(延伸閱讀:風櫃尾蛇頭山,戰地遺跡道出澎湖的過去)

「來哥,你覺得什麼是匠人?」來哥,這個軍中弟兄對於黃天來士官長的稱呼,與一般士官長給人的印象相去甚遠,少了點嚴肅,多了點親和,而當他不慍不火說出他對於匠人的理解,字句彷彿就如其人有畫面:「到一定火候,才會被稱之為匠人。」
「火候」這一個詞,在尚未踏入匠人領域是難以捉模與心領神會的字眼,就跟士官長在國小三、四年級開始練習寫硬筆書法的狀態相似:「那時候我們哪懂什麼硬筆書法。」

寫毛筆從磨墨開始,拿著墨條攪和清水,一推一回的一方墨台小天地,是不足以關得住年齡正要跳入雙位數的好奇探索,一邊磨墨一邊流汗,或坐或站就連腳也不知道要怎麼站,只能轉為專注看著那池墨水發黑了沒,磨墨磨墨,其實那時候就是一種磨練。(延伸閱讀:九九峰下的水墨養份:李轂摩)
廣告
「其實做任何事跟工藝都一樣,都是從耐性開始磨起。」黃天來士官長手中正在俥鑄的鐵梨木銅套,是自剛返回乾塢大修,從被稱為「中字號」的坦克登陸艦(LST)上重新量測、澆鑄下來的製品。

每台船艦上,隱藏在船尾海面下的螺旋槳葉片與螺旋槳軸,是決定船前行後退的關鍵所在,支承著兩者巨大的重量,以及運轉時扭轉的震動,軸承就擔此重任。
而不可思議的是,軸承的原料是可以使用富有彈性的木頭與橡膠來製成,而黃天來士官長眼下分毫不差的俥鑄工序對象,就是套在軸承外的銅套。

絕大多數的人,對於船體的相關物件與製程都是無比陌生,生活中也少有機會可以接觸到,但在黃天來士官長二十八年的從軍生涯中,這些都是至關重要的細節,包括過去海軍主力戰艦,現已退役的「陽字號」,以及現役軍艦成功級、中字號、大字號、FAB艇、光六艇等,都有黃天來士官長維修與研製所需配材的痕跡。(延伸閱讀:曾樹銘 台灣研究古船復原重建第一人)

不論是個人興趣的書法寫字,還是工作需求上的銅套俥鑄,這些對他來說,都是工藝美學的一部分。「如果美學從我們的手中製造出來,那不是更完美嗎?」
廣告
噹!噹!噹!當木槌一一敲擊在精準定位中的鐵梨木銅套上,黃天來士官長口中的「火候」好像在這時候化成一聲聲的一錘定音,在整座俥鑄場裡餘音迴盪。(延伸閱讀:關於討海的二三事:造船廠、製冰廠和漁具倉庫)

不斷反覆測試,精密到所有零組件完美契合,清脆而渾厚的碰撞聲音,二十八年來如一日,這不僅是屬於我國船艦的品質保證,也是那位修軍艦的人,黃天來士官長的一聲,也是一生追求。

*本文轉載自《中華文化總會》,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
更多匠人故事
▶ 台東池上福原打鐵工坊 刀郎千錘百鍊的鋼鐵意志
▶ 台中清水傘製所 以細軟的布線,為傘兵織耘出堅固安全的降落傘
▶ 從被廟公斥責的調皮小孩,到打造紙神像的頂真匠人 紙藝師蔡承哲
責任編輯:黃佩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