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上的生菜寶｜前進高雄旗山「嘉田農作」，一探冬日肥美有機生菜的耕種學問

「嘉田農作」農場主理人黃智謙，人稱Ryan，是1982年生的七年級生，他在2015年返回家鄉高雄務農前，原本是在台北從事海外業務，但求學背景與農畜相連，赴英攻讀的碩士學位又跟「永續設計」有關，彼時讓他理解到，不論是何種產品或服務，以長遠性來看，在被設計出來前都要將「環境、文化、經濟」三者合併考量。回台後的業務工作四處奔闖，卻也讓他更加發現「貼地」才是他心之所向的事情，因此萌生了想往「綠色（Green）」和「永續（Sustainability）」走的念頭。

返鄉從農 投入有機農業

2014年他看到屏東縣政府推動的「燕南飛青年返鄉計畫」鼓勵遊子返鄉從農，這件事成了Ryan轉向的契機。第一步他先拜訪老師，跟著前往各部落推廣和見習有機，從假日義工開始做起，後來幸運得到全職的工作缺，人生遂開始轉彎。商轉農，有到無，從零再起步，一人夢想，投入風險高，所幸他有太太陪著，一起分攤所有的高低起伏。

務農的理想是感性的，但沒有理性務實的經營管理策略支撐，很容易戰死沙場，特別是投入有機農業，成果得慢慢慢慢時可能有所累積，Ryan說，在他們圈子裡撐不過去而轉職的務農者會稱作「離農」，通常五年是一個分界，學費繳得多卻回收得慢，前路遙遙，也只能耐心等待，自我探索也等同是在自我懷疑。

中間他總共經歷了三年多的陣痛期，2018年推出的預繳制「蔬菜箱」是事業迎來的第一個轉折點。農場開始每週有穩定收入，這個階段由於週週蔬菜箱裡的品項都得變化，多樣性成了這個階段最大的挑戰，也是對生產線負荷量的壓力測試，是嘉田重要的練兵期，當時初期輪替的農作物品項就將近30種。（延伸閱讀：造訪高雄燕巢「大山元休閒農場」，認識不同蜜棗、親身採果，從體驗開啟一場旅行契機）

後來經營策略慢慢轉向，開始效法「社區支持型農業 （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簡稱CSA）」，這個概念源自美加地區，在歐洲和日本也盛行，台灣則是在1990年代初期導入，因地制宜，每個地方在實施後獲得得成效與遭遇的挑戰都不同。

Ryan看重的是生產者與消費者間相互的承諾，務農是看天吃飯，但若能透過實際的長期性支持，則可以大幅增加承受天災的能力。於是他開始慢慢縮減品項，轉以種植各色有機土耕生菜、玉女小番茄和自養雞產的雞蛋為主，銷售模式採「訂閱戶」和「全台宅配」雙線並行。

嘉田的主力消費者多落在30到50歲，訂閱戶裡小家庭不少，如果是在南北高雄的特定區域，他農忙後會開車親送，核心概念是「要把台灣變成一個超大型社區」。

因為視消費者為協力夥伴，為了履行承諾生產期程必須更具計劃性，客源雖然成長較為緩慢但相對穩定，也讓他更能堅持在友善環境耕作、地產地銷等理念上推動的「小面積／高效率」友善種植，在農業和商業間取得更好的平衡，全面提升農作物的質量，而非只是產量。農場穩定後，他也開始養員工，在地媽媽秀滿姐就是他的得力好助手。

Ryan的農業路全靠自己摸索，不只是CSA的導入，在友善農法和經營管理方面，他也大量學習北美小農不斷更新的心法與概念，如「土地不會貼任何人標籤」、「透過有機和慢行，把土壤當作有生命的夥伴」。

藉由「求好不求大（Grow better not bigger）」的概念，他投入鑽研如何透過有限面積創造高品質和高盈利，並套用到嘉田建立標準化SOP，藉由「讓務農變得性感（Making farming sexy）」，他思索如何透過塑造氛圍和產生嚮往等面相讓農業更吸引人，而最重要是，務必要快樂。

不只有理念 

不只心法與概念，還有工具。在Neversink，他學習多元農具的開發，在NO-TILL，他見習如何推廣不翻耕的作法，在Urben Farmer，他鑽研銷售、課程和專家訪談，在Market gardener，他思考全方位經營，在Growing Farmers，藉由聆聽podcast節目專訪北美不同領域的農夫，將他們第一線思考出的心法搜集整理成筆記，另外還包含了諸如機械農具選擇上東西方的差異、國外針對農夫建構出的心理諮商機制等，都是他涉獵的範圍，可以說他想建構的是一條全面性的嶄新務農之路。

決定以土耕生菜作為農場耕種主力，是因為他發現全台灣的生菜種植幾乎是以水耕為大宗，土耕加上有機認證的生菜產量非常少，在地宜人也宜物的風土環境也推了一把。尤其進入秋冬，嘉田農作產的土耕生菜特別飽滿肥美，往往眾人爭搶。

Ryan說，進入冬季後大部分都會移往戶外栽種，雨水少，日照穩定，氣溫也不會過高，生菜入口咀嚼時自然散出的草味和辣味也都不會過度強烈，夏季時因為有午後雷陣雨所以會移到網室內栽種，而相較水耕，土耕養成的生菜比較耐放，菜葉氣味的濃郁度和脆口度也表現得更為出色。

灌溉時Ryan主要採用的是源於以色列的「滴灌」技術，由於以國境內超過七成都位處在沙漠地帶，節水系統的研發勢在必行，滴灌的邏輯是直接將水滴到接近植株的土壤裡讓根部吸收，水資源能被更有效地利用，對比台灣常見的「溝灌」，農夫得先「作畦」在田地裡整出一條條的「菜股」，接著灌水進溝渠，但常造成土壤裡的含水量變得不易控管，且遇到下雨時，也會衍生排水問題。

Ryan雖然也會以溝灌作輔助，但滴灌技術引進後已成功幫助他節水九成以上。另外還有一種灌溉方式就是「噴灑」，但以生菜來說，噴灑會拉長多餘水珠停留在菜葉上的時間，反而會增加病蟲害的機率。

育苗也是一門學問。當氣溫較高時，葉苗的存活率和發芽率都會受到影響。Ryan分享，冬季時需要的苗種較少，但可以產出的量反而穩定又多，當夏天育苗量相同時，產量大概會減少至少三成，所以當夏天想要維持相同產量，人工栽種所需投入的時間和人力都會翻倍，這還不論採收與包裝時的成本計算。

通常生菜的收成是抓育苗四週、再下田四週，當葉苗徒手拉起細根已包覆培養土到一定程度時就可以下田栽種，此時得用肉眼觀察細根不能彼此纏繞的太緊，那樣會加速根部老化影響生長。（延伸閱讀：拉寬竹林間距、增加諸羅樹蛙棲地，嘉義大林李家竹園友善培育不易苦的甜龍筍）

如果是移進溫室栽種，最怕遇到的就是「連作障礙」，所以溫室內每個區域也都要輪替使用，當某區土壤進入休耕期時，Ryan會種埃及三葉草當作綠肥，協助地力自然修復，當草長滿表土，他會再把莖葉翻進土裡，成為土壤有機質來源，增加微生物和益菌。

微生物是協助環境健康的小幫手，雖然肉眼看不見，但土壤裡的有機質一旦被分解，進而轉換成無機質時，不僅能提升土壤活性，也能讓農作物在栽種時根部獲取更多營養，土壤的「菌相」好，也有助於提升產量，降低病蟲害，讓整體環境維持在一個共生共好的循環狀態。

Ryan每週設定收成的生菜種類大約至少都有四到五種，他試種過的生菜種類無數，如今留下來的都是這五年來他反覆試驗再精挑出的品種，如蘿蔓、火焰、皺葉、羽衣甘藍、橡木、紅捲、奶油等。嘉田能夠有機種植出這麼棒的綜合生菜，除了要歸功於菜蟲不愛吃萵苣類的蔬菜外，最主要也是在施肥時投入了許多心力。

他用的肥料除了有植物性的渣粕，也自己浸泡製作有機液態肥，裡頭成分就包含了糖蜜、豆漿或奶粉、甜菜根萃取液、米糠、棕櫚灰或海藻粉、蝦蟹殼粉和綜合益生菌豆漿，光看就覺得好澎派，難怪嘉田出的生菜都頭好壯壯。嫁接在茄莖上，藉尼龍繩網上攀的玉女小番茄，也是得靠人工勞心勞力照養，靠人工用「夾」的，一週約可長高20公分，抗病性高，風味和甜度俱佳。

「You Are What You Eat！」是和Ryan碰面時他第一句和我分享的話，雖然聽起來很像cliché，但在拜訪完整個農場，看他如何透過學習各種國際新知智慧務農來實踐這句話的核心後，頓時明白了，陳腔都是智慧的積累，只是老調看怎麼重彈，顯然在吃的背後，如何定調「We Are What We Choose」更顯重要。

 

光點

嘉田農作
地址：高雄市旗山區樹人路187巷50-7號
官網：Garten Farming嘉田農作
FB：嘉田農作

 

責任編輯：周芷庭
核稿編輯：沈若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