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進高雄甲仙五里埔，拜訪深山裡的農家，品嚐從產地到餐桌的樸實心意

會認識在高雄甲仙五里埔地區務農的陳家，緣分始於多年前，因為辦活動，在高雄微風市集先認識了女主人素琴姐，以及他們家連山豬都愛呷的限量柴燒黑糖。後來因緣際會下，和朋友直接前往五里埔，拜訪了素琴姐和她的先生善營伯，不僅跟著他們親身下田務農，看製糖的完整流程，最後還有幸吃了一頓真正的產地餐桌午餐。

腳踏實地的務農人家

陳家的務農背景算算已經跨越數代，善營伯來自嘉義瑞里的梅山鄉，地緣上離高雄市的那瑪夏和甲仙二區很近，因此當年他跟著父母自瑞里翻山越嶺移居至甲仙嘗試落地生根，彼時帶著整車的家當，攜手通過了曾文溪和楠梓仙溪，再沿著溪底上行到五里埔。起先落腳在人煙罕見的山區，他的父親自行搭蓋了草寮，並四處打工安家，撐了幾年，才終於有機會搬移到五里埔的聚落裡投靠遠親，但寄居的是別人家的柴房。

彼時善營伯娶了同樣來自嘉義、番路人的素琴姐，她回憶道：「當時我們是先向林務局承租林班地種樹薯，採收完後先曬成乾再搓成細絲，挑擔走1個半小時的山路到甲仙鎮上兜賣，從一斤9角開始慢慢存，最後才買了現在祖厝的這一塊地，真正的『起家』。」

夫妻倆總共生了五個兒子，數十年間，只要手頭稍有閒錢，就投資並向銀行借貸購買土地，素琴姐說，「當時和先生是透過媒人介紹認識，別說是白手起家了，我們更像台語說的，簡直是『比洗的還白』。」兩手空空的夫妻倆在大山的懷抱裡，持續透過樸實的手不斷做中學，務農是看天吃飯，失敗了就臣服，他們領悟到謙卑是累積經驗法則唯一的路，也是家的出路。

吃苦耐勞慢慢累積出如今約八分地的規模，小兒子陳耿銘（阿銘哥）回憶道，「小時候的印象中，爸媽就是不斷的在借錢買地。」先咬牙買了，也才有了現在豐足的物產。

甲仙地區如陳家背景的嘉義人為數不少，看中的就是這裡的風土環境，海拔不算太高，但溫差大，水好，空氣好，都是有利於農作物生長的條件。

夫妻倆一開始種的作物中，稻米主要是自給，也會種蔬菜同時自家食用，春天就種大陸妹、各種豆類、葛鬱金，夏天有花生，秋天則有高麗菜、大白菜、綠花椰、白花椰、洛神等，樹薯的採收期則是落在冬季到隔年初春……冬天薯肉澱粉質最豐，佛手瓜上的龍鬚菜則是生長速度快，且全年可採收，能穩定提供現金收入，芥菜則可以製作醬菜販售。

此外一整年都挖得到筍，清明附近是桂竹筍，接著是到端午前後有轎篙筍，端午後綠竹筍開始大出，直到農曆7月，接著接棒的是麻竹筍，一路產到農曆8月半結束，拿來醃漬成醬筍很適合，還有產季從3月一路到10月俗稱「黑麻仔」的烏殼綠竹筍，冬季農曆11月份到隔年春天則吃孟宗筍，分成冬筍和春筍。

當外界多半將目光聚焦在陳家拿自種甘蔗製作的柴燒黑糖時，看天吃飯的他們，黑糖僅占了忙碌農家生活裡的一小部分。（延伸閱讀：尋兒時那一味甜，南化張師傅手工黑糖 觸動舌尖上的記憶）

自家農田的台中秈10號米在收割後，他們會自行留下「米種」，隔年再拿到農業改良場去「育苗」，再「種秧」，待飽穗後收割。碾米也是自己來，要吃多少就拿多少去祖厝用老碾米機輾，保持米種純粹不雜交，米飯裡有明顯芋頭香。

從慣行轉成有機

一開始善營伯和素琴姐也是採慣行農法，噴灑農藥多年，後來的轉機點一是素琴姐去參加了社區工作坊，從中認識了有機農法，二來是加入了高雄的「微風市集」，慢慢從實質收益與顧客最直接的意見回饋中獲得了鼓勵與成就感，對友善農業和有機的操作成功帶來了更大的信心。（延伸閱讀：從山到海，從風土到餐桌，用「吃」走過高雄飲食朝聖者之路）

這轉變過程也讓原本仍持觀望態度且行且走的善營伯想法有了鬆動，持續用藥的觀念也跟著開始慢慢改變，陳家遂慢慢從慣行過渡到無毒再到現在的全有機。轉為無毒耕作已經快20年，最近的12年已經完全是有機耕作。

當天跟著他們務農的步伐在產地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回來後素琴姐已在起家祖厝前的稻埕擺好圓桌，準備了一大桌農家菜要留我們下來吃飯。現摘的水嫩龍鬚菜，整把現拔青蒜熱炒的豬肉片，刨絲的清甜佛手瓜，新鮮鳳梨切片炒黑木耳，當令麻竹筍雞湯，還煎了片在山區顯得格外珍貴的土魠魚，剛收割的稻米被熱蒸炊煮成白飯，上面澆淋的是阿銘哥用自家山豬愛呷黑糖，以陶鍋慢滷出的黑糖炭火肉臊，這是陳家人宴客時才會現身的私房菜，銷魂吶，飯後還有蒜瓣醬油水煮山芋當點心。

「厚工」是一種農家展現出極其珍重的心意，他們多只會做不會說，溫柔都來自那一雙雙厚實起繭的雙手，善營伯，素琴姐，謝謝招待！

責任編輯：于尚白
核稿編輯：沈若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