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觸及這篇文章，請承諾我一件事：日後若有機會來到這地方，請不要留下垃圾──如果你無法答應，請不要讀下去。
因為，若我決定寫出來，可能使牡丹池同其他營地一樣遭環境破壞，就失去了分享的意義。
能高安東軍第四天，我們走到了這裡。
嚮導沿記憶中的路線在草坡中穿行，失去傳統路徑，僅憑方向前行反而益發專注。不同於傳統的直線隊伍，大家錯落在寬闊的草坡與岩石之間，心裡頭有一個共同的目標：牡丹池。（延伸閱讀：向淨山者致敬 那是人的力量，此生見過最乾淨的能高安東軍）
十八年前，我們曾經來過，那時我還是大學一年級，還在登山社，沿稜抓方向找到牡丹池時，非常興奮，只是我心想：「吼，池水是咖啡色喔？看起來髒髒的⋯⋯」但因其不在能高安東軍縱走的傳統路徑上，使得這裡渺無人蹤，罕有垃圾。
我們在那裡度過了歡樂又平靜的兩日，當秘境一樣地收在心裡，誰曉得十八年後，會再來呢？
而我喜歡，喜歡我們失去既定路跡在箭竹草坡上腰繞，沒有什麼路是錯的，十二人有十二條腰繞路，嚮導走在最下方，沒入一片冷杉林，朝上方大喊：「這裡！」十二人分從四面八方聚合到森林裡，冷杉的氣味清淨芬芳，滌洗靈魂。穿出森林時，我驚叫了，不遠處就是牡丹池，從這側看來因池水面積廣闊，幾乎算是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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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森林這頭往湖畔的路非常可愛，穿出高大的冷杉林後陽光普照，零星的石頭附生地衣，箭竹和灌叢疏落有致地延展，直至湖畔沙地上。「這也太夢幻了⋯⋯」禁不住喃喃。奇怪，怎麼跟記憶中的牡丹池不太一樣？好像變得更美了⋯⋯
沒有發出太多聲音，大家各自默默感受與拍照，偌大的草地上搭帳，休息、午茶，隨後天南地北亂聊。我與嚮導打賭這不是十八年前來紮營之處，兩人賭一條樂事波卡，在其他隊友的相互應和下，我出發沿湖面北側去探查。
那麼多年沒回來，池水還是一樣的深褐色，我們應是切偏朝湖的西南側來了，卻誤打誤撞到新的營地。攀上一個大石眺望北方。學弟妹也來了，他們越過我所在之處朝湖面北緣前行，真見到了十八年前我口中的礫石灘。
嚮導心甘情願在新營地頒發樂事波卡給我，路痴如我樂壞了。一幫人笑笑鬧鬧一下午，我跑到對岸（湖東）爬樹，蓊鬱的森林似乎有靈，因陽光和水氣之故枝幹盡朝湖面生長，趴在樹幹上可見湖中自己的倒影，抬頭看對岸，也可見我們搭的帳篷和隊友清晰的倒影，好舒服。世界這麼多出其不意的角落等待著我們發現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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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無風的夜，繁星閃爍，晚間八點幾個人守在湖畔捨不得進帳。許久沒見銀河，你見過銀河倒映在湖水上的風景嗎？此刻的牡丹池，像一面光潔深邃的黑面鏡、又像軟QQ的黑果凍，把所有星子都凝結在湖心裡，我這樣不可思議地見到了宇宙，腦袋靜止了，天上與湖中的星子同時穿透自身，拉出深長的寧靜。
黎明煮早餐，深紅色的晨光隱隱泛在湖對岸的森林後，用湯勺攪動著一鍋熱奶茶，「水鹿！」一旁夥伴低喊。「噓──」我按住她盤坐的膝蓋。牠舔拭著湖水，水面因牠的啜飲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如果是秘境，幹嘛要說呢？但深刻的震動不該分享出去嗎？這就是台灣，美得驚人的台灣。而今你讀完了，就已經答應了：來了不遺留垃圾。因為我還是得相信這個世界，翻轉我所知的真實，宣告我所見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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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詹和臻
核稿編輯：張惠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