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在雜貨舖角落的器具,看似奇形怪狀,不知用途,但對早期的人們來說,有許多是生活必須!「那個沒人在用,要絕版了!以前的庫存到現在。」時常聽著老闆、老闆娘這樣說。物件的存在都有它曾經的價值,那些我們在店舖裡東翻西找,納悶好奇的器具,只能從老一輩人口中得知用途和使用方法,那些屬於阿嬤少女時代的器具。
阿嬤的剉簽板
每位阿嬤家的廚房或許都能發現幾個木製的「剉簽板」,臺灣早期大多以務農種稻為生,收成的經濟作物稻米自家食用有些奢侈,多拿來販售。而易於生長的番薯(han-tsî),則為早期臺灣人的主食之一,農家將種植的蕃薯切塊,加入珍貴少量的白米直接烹煮,是番薯塊飯或糜(han-tsî-muâi),或剉成簽後曬乾,煮飯或糜。物資不豐的年代,葉子也絕不浪費,拿去餵豬(地瓜葉早期又稱豬菜)。
剉簽板除了使用於番薯的加工之外,也是阿嬤處理白蘿蔔的好幫手!冬季二期稻作收成時撒下的白蘿蔔種子,在50-80天後收成。大量的白蘿蔔,除了新鮮食用外,也會剉成簽包入菜包粿裡;過年時則將剉成簽的白蘿蔔炊成菜頭粿,食菜頭,好彩頭;冬季食用不完的白蘿蔔,為了不浪費及利於後續保存,農家會剉成絲,擺放在冬陽下曝曬,曬乾就成了「菜脯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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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來年葉菜類收成不佳,菜脯米便是重要的纖維攝取來源!它除了拌炒配飯食用,還能拿來入粿。清明時節,搭配「鼠麴草」或「艾草」,便是我們熟悉的「草仔粿」或「艾粄」,是清明祭祖重要的祭品!
從大塊的根莖剉成簽或絲,將原本粗大口感轉為細緻。過去臺灣的農業時代,剉簽板在灶跤(tsàu-kha)和阿嬤的生活裡扮演了不可缺席的角色。物資豐饒的今日,對於食物,我們有多種選擇,蕃薯不再是主食之一,也不再為神明和祖先做粿、炊粿,這樣的器具已經漸漸遠離我們的生活和現代廚房了。
阿嬤的蕃薯粿磨泥板
你對蕃薯的印象是什麼呢?是健身或減重聖品嗎?對阿嬤來說,蕃薯可是會讓她回憶起過去那段艱辛的農村時代!「看到蕃薯就覺得害怕」這是阿嬤和媽媽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尤其是看到我們把超商的烤地瓜當成早餐,總難以理解。
而當我們發現這個專為「蕃薯粿」(han-tsî-kué)製作的器具時,我們終於有充分的理由讓害怕番薯的阿嬤教我們使用它來製作蕃薯粿!(延伸閱讀:石棹阿嬤的草仔粿,滿口的濃郁與厚實)

阿嬤說,下雨天是最適合做蕃薯粿的日子,將一大顆的蕃薯磨成泥,需要一整個上午的時間,以前常常剉一大盆還不夠ㄧ大家子和農忙時節前來換工的農人們吃。下雨天婦女們無法下田進行農事,便有空閒將已經吃到害怕的蕃薯做變化,好填飽肚子、也豐富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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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成泥後的番薯要煎成塊,但早期麵粉也是農家的奢侈品之一,阿嬤說以前常常捨不得多加,沒辦法煎成一整塊,散散的也就吃了。這次阿嬤可是有多加一些麵粉混著,一旁的舅媽則說自己小時候吃的是加地瓜粉煎的!阿嬤將蔥切成蔥花,加點油和鹽爆香,再加入和麵粉混合好的地瓜團,用鍋鏟輕輕壓扁,將蕃薯粿煎出一層恰恰的衣服再翻面,煎至兩面金黃便是完成。

蕃薯粿是用麵粉或其它澱粉混合製做而成的,那為什麼說是粿呢?更早期沒有麵粉或後來麵粉上不普遍的時代,對當時的人來說,用米做的粿是最熟悉的供品和點心,將已經吃到怕的蕃薯做點變化,用油煎、加點調味,不用想太多便叫它「蕃薯粿」!較大型的磨泥板,以前人家不一定都有,很多人都只是將「米篩目板」反過來使用。阿嬤說以前家裡可是有特別訂製一塊,可窺見當時使用的需求呢!
阿嬤的米篩目板
兩長邊與兩短邊木條的排列組合,築成了一簍空的四方形,在上頭釘了塊充滿孔洞的鋁製薄片,無數個小圓光圈透過光向下竄出,如同竹篩竹與竹間的小縫隙般,這是米篩目(米苔目)板!(延伸閱讀:台東家鄉味 老東台米苔目 戲院拆除,米香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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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農事尚未機械化的年代,農家於插秧或收割時需要大量人力,農家婦女除了需要協助農事,也要為在田裡辛勤工作的農人料理三餐和兩餐點心。點心多為米的變化,除了補充夏日農務所流失的體力之外,更要清涼解渴。阿嬤說米篩目是以前最常準備的農忙點心之一。
於大灶裡燒一鍋滾水,米篩目板往上一架,與幾位前來幫忙的嬸婆合力,一人將尖仔米(在來米)漿於米篩目板上前後來回輕搓,像洗衣服一般的動作;一人拿起長筷攪動掉入下方滾燙大灶裡的米篩目,煮熟浮起後撈起;另一人在一旁將煮熟放入竹篩的米篩目攪拌散熱以防沾黏。不一會,大量的米篩目就完成了!吃甜、吃鹹都可以,最後裝進點心籃裡,使用扁擔擔到田裡給大家吃點心。


這樣適合大灶使用的米篩目板在現代廚房裡顯得巨大,令人生畏。雜貨店老闆特別自製了符合現代廚房瓦斯爐大小的米篩目板,但它被堆放在倉庫裡的某個角落,沾滿灰塵。「誰還自己在家剉米篩目來吃啊?去外面買一點來吃解解饞就好。」老闆說的一點也沒錯!我們已經不需要大量製作米篩目,這樣的板子在現代廚房顯得老舊又佔位子,但我們使用了好一陣子,卻覺得看著米篩目一條條掉入滾水裡的過程異常療癒,不輸製作西式和日式糕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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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众聲第五期》,原文標題:阿嬤少女時代的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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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許茜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