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稱「火師/火獅」的陳三火自17歲開始跟著兄長學習剪黏,作品遍佈全台各大廟宇;然而,隨著時代變遷與新技術興起,細緻的剪黏技法逐漸式微,在面臨職涯轉捩點時,他突發奇想開創了「以摃代剪」的技術,以棄置的陶瓷器件為原料,敲碎後順著既有弧度跟紋理,拼貼出活靈活現的神明與人物,也走出獨樹一格的創作風格。
半世紀工作環繞廟宇神像
「光復後台灣建了很多廟,我們的生意非常好!」今年71歲的陳三火回憶起,當時新廟一間間蓋,舊廟也需要修繕,年輕的陳三火恭逢其盛,工作接不完;然而,到了八十年代,廟宇興建趨近飽和,以開模燒製量產廟宇裝飾的淋搪技術也興起,因為便宜、快速又不易損壞,大量取代了耗時費工的剪黏工藝。(延伸閱讀:廟宇匠師對場美學 百年古廟瑰麗再現)

「以前我就算報價比較貴,廟還是會找我做,後來因為淋搪實在太便宜了,剪黏做起來不符工錢,變成夕陽工業。」陳三火說:「當時他陷入事業低潮,一度想要改做交趾陶,但累積多年的剪黏技術難以說放就放,歷經一番交人天戰。某天在豐原慈濟宮工作時看到一只花瓶,突發奇想決定敲碎花瓶來做剪黏,結果一敲敲出我的創作使命。」敲碎的花瓶經過火師的改造,變成一尊飄逸瀟灑的達摩像,也開啟了陳三火「以摃代剪」的創作之路。自此,他將重心從廟宇裝飾轉移到藝術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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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緣」成就靈氣
要如何將棄置的瓷器「敲」成剪黏作品?「一定要隨緣!」陳三火強調,若依照創作者的意志剪出所需的形狀,完成的作品容易流於呆板匠氣,唯有腦中放空、心無罣礙,隨著敲打出來的瓷片形狀去拼貼,呈現的人物跟動物才會栩栩如生、具有「靈氣」。(延伸閱讀:原來這也是陶瓷!走一趟鶯歌陶瓷博物館,發現生活的秘密)
除了隨緣的創作哲學,陳三火也非常重視剪黏作品能否如實呈現人跟動物的姿態,「剪粘不是馬賽克拼貼,必須了解動作跟神態,才知道怎麼結合材料。」 陳三火邊說邊拾起一只白玉色小酒甕,手持老虎鉗對準敲打,哐啷一聲裂出不同碎塊,拿起帶有弧度的長型瓷片轉了半圈,隨即表現出一截展現飽滿肌肉的前手臂;另一塊瓶頸的彎角處,則成為飄逸的寬袖口。

工作室外牆上擺著許多動感十足的泥胚模型,是剪黏作品的重要基礎。陳三火也當場踩出步伐,手勢一擺,如同京劇角色登台亮相,說明剪黏的人物角色,必須盡可能貼近真實的肢體動作。

陳三火幾年前造訪巴黎羅浮宮時,被文藝復興時期的畫作深深感動,也對剪黏技術所能開創的藝術高度充滿信心,回國後便以剪黏技法創作出米開朗基羅的同名作品《聖殤》,做完當天剛好有報社記者來訪,拍下照片後隔天便登上全國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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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作品立刻揚名全台,但陳三火始終覺得仍有缺陷、不知問題何在,直到接到來自台中作家謝文賢老師的電話說,「三火老師,我在報紙上看到作品,覺得你的耶穌好像還活著。」這才發現,原來耶穌像的手臂角度不對,太有生命力,於是重新調整。
陳三火說:「對於作品,他向來虛心接受別人的指教,調整只要一下工,但醜的作品會跟著我一輩子。」

感應神明意志而生的作品
對於創作的「隨緣」態度,實際上源於陳三火的信仰,他相信自己的藝術靈感,來自於神明的庇佑跟守護。作品中常見的關公,便是他的守護神。尊稱關公為「祖公」的陳三火透露,在創作《聖殤》時曾一度卡關,直到他跟祖公說「藝術作品不分宗教」後,靈感才源源不絕湧現。
「更玄的是,如果我有缺什麼材料,就會有人送來。」陳三火說,在為台南福安宮創作時,曾有一名同行前往鶯歌收購陶瓷材料,工廠老闆突然拿了一只上面雕著四尾龍,並以金字寫著「招財進寶、財源廣進」的黑色瓷甕,要他帶回;該名師傅以為黑底金字的陶甕不吉利,本想婉拒,但在老闆的堅持下,才勉為其難帶走。沒想到回到台南,陳三火喜出望外,因為他正好為了沒有適合呈現黑衣玄天上帝的材料而傷透腦筋,本想放棄直接由黏土捏塑再上色,卻剛好取得黑甕,作品也順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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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天注定。」陳三火爽朗地笑道,他現階段的藝術創作使命,是專注於打造台灣道教信仰中的36官將,做出自己能夠永留傳世的代表作品;同時,剛被選為國寶的他,也希望能讓更多人認識剪黏、了解剪黏,進而學習並應用這項技法,讓這流傳超過四百年的工藝技術得以傳承,並走入生活。
*本文作者:Yining Chen,轉載自《匠生活誌》,非經同意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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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蕭妍伶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