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無聊點開google 地圖搜尋台南,從手機螢幕不斷把市區拉大時,總能一再發現先前疏漏的細節,多半「又」是發現了哪個區域還沒去過。
「明明之前都有經過啊,怎麼現在又多了這個、多了那個?」嘴裡嘟噥著,但其實心知肚明,當一座城市越古老,細節當然越多,你無法要求什麼,只能靠虔誠的心不斷探索。
地圖上盤結交錯的線條,乍看像深邃的龜紋,也像玄妙的迷宮圖騰,密密幽幽的暗巷是一條又一條藏寶路,玩心大發的旅人,邊走邊找尋可能的指引,每轉一個彎、撞見一老店,都像在破關。也不用怕迷路,因為人情味終究會讓一切的不按牌理全部柳暗花明。
這些年,來台南的次數激增,或旅行、或演講、或開會、或訪友,但不管目的為何,我都一定會在搭車前,留點時間、選個區域,吃幾攤小吃,散步閒晃一陣再走。沒辦法,那些「龜紋」、那些「迷宮」,總是惹得人心癢癢,也因此在某回,意外發現原來鄰近每次進出的台南火車站,有個明朝永曆年間劃設留下的老街區「鎮北坊」。

概略上來說,鎮北坊是在由現今北門路、成功路、西門路和公園北路框出的梯型區域,裡頭有廟有寺有宮有亭,星星點點的,還有三級以上國定古蹟群和眾家爭豔的老派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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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這區域我摸了又摸,有時變成工作忙完,我會要求計程車司機把我直接放在西門路三段的「石家正阿美綠豆湯」,先慢慢喝碗湯色濃濁、帶淡淡焦香、配著彈嫩粉角的綠豆湯後,再隨意在鎮北坊內安排條散步路線,沿途拜拜,最後慢慢晃去坐車。


餓了,區域內還有「阿憨鹹粥」,吃鹹糜配油條或來碗限量的魚臊飯,熱了,就拐到「榮興水果店」,吃碗依照不同節氣,用凱特、愛文、烏香、西施等數樣不同品種做成的芒果冰,冰上再加一塊「ㄉㄨㄞ彈」的銀波布丁,心情就足以撐過溽熱的豔夏。(延伸閱讀:老字號「榮興水果店」 多層次芒果冰,讓人感受夏季始末)
都是數十年以上的店了,而當以為這些店都已經夠老,直到上回無意間撞見崇安街上、由蔡家經營的百年老店「連得堂餅家」後,才發現我這念頭簡直是對府城最無禮的褻瀆。

崇安街和連得堂的歷史感很吸引我,蔡家世居台南,四代做餅,自家百年老厝是一切的見證,二十世紀初,日治時期由先人蔡清連和蔡清得兄弟攜手創立,彼時為了討生活,向在台日人習得煎餅技術後自行創業,拿了各自尾字巧取店名,連得堂應運而生。
後來逮了個機會,跑來找第四代蔡偉忠老闆,邊看他做餅邊聽故事才知道,崇安街其中一段是歷史悠久的總爺古街,從前會一路銜接到已消失的大北門,街名有個可愛由來,是當時國民政府來台後,因為誤聽總爺用台語發出的諧音,因而改稱「崇安」並沿用至今。現在古街頭尾,鎮轅境和總祿境,一頂一下的兩土地公廟仍各自坐鎮,守護著街區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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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穩靜謐的日常氛圍中,連得堂360度古董級的五爪大型煎爐鎮日溫吞運轉,喀喀聲緩慢而古老,滿室飄盪的都是煎餅的奇香,偉忠大哥說,早前旅行日本,曾在福岡縣的柳川市驚喜看見近乎相同造型的模具,只是煎盤從5個變成7個,但必定是單數,且和關東或關西地區皆不同,推測是日治時期由九州遷台定居的日人占了極大比重,因此產生連結。
而招牌的味噌口味,吃法獨特,一如台南時興的布丁、以及由鍋燒烏龍轉換而來的鍋燒意麵等食物,據說也都和當時的日本文化息息相關,而經過80年的演變,煎餅逐漸長出了自己的樣子,口感上較日式煎餅要再來得更脆硬些,甜度也下降,惟做法和餅乾外型仍如出一轍。(延伸閱讀:台南必吃的鍋燒意麵,超過10間在地店家推薦!)
1960年代時,蔡家為了將餅乾推銷給駐台美軍,遂請人將店名英譯成「Leng tih tong」,並且製章打算拓在另一口味橢圓形的雞蛋煎餅上,卻不慎將羅馬拼音的聲調符號錯認成小山,索性又在字母下方再雕上小草幫襯,這陰錯陽差,讓夏威夷風的可愛logo因此誕生。

煎餅總共分成味噌、雞蛋、芝麻、海苔、花生等五種口味,一天靠純人工煎焙個14小時也只能做出400包的量,是紮紮實實揮汗如雨的勞力活,因此每天只開放前兩種招牌口味可現場購買,且每人限購2包,若想大量訂購或購買其他口味都需提前預訂,等上三個月算快,有時夏天訂冬天拿,但好吃的東西都值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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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色煎餅的粉漿基底不盡相同,每次開爐,單一時段只會鎖定一品項製作,從備料到成品,沒有捷徑。味噌口味的粉漿組成很簡單,就是低筋麵粉、糖和水,麵糊先靜置4小時發酵,煎焙前才加進味噌。

煎盤設計為單數個的原因,在於製餅者手握其中一個煎盤倒漿塑形翻動時,其餘4個煎盤因為設計也會跟著連動翻轉,偶數個,雙面受熱次數才平均。
轉一圈,約莫4到5分鐘,確保了剛煎好的餅還奔放熱燙,這時得趕緊從高溫模具中取出,再用六角長鐵棒將餅皮速速壓整成波浪狀定型,不能吹到涼風,過程只能透過室溫降溫,20秒後,再快速挪移到另一側的覘板上用大菜刀俐落手工分切,後放進大桶子裡冷卻,直到煎餅達到最適口的脆度,判斷上需要經驗和靈巧手感。


味噌煎餅吃來有股淡雅純粹的香氣,至於雞蛋口味做法全然不同,裡頭多了全蛋和紐西蘭進口保久乳,且全程不摻一滴水,口感更加香濃,比較接近多數人吃這類煎餅的既有經驗,都是會讓人狂嗑的唰嘴點心。(延伸閱讀:台南傳統糕餅「舊來發」餅舖,百年來的堅持值得兩個月的等待)
老闆娘笑說,常有客人會想盡辦法看能不能多買,她的眼睛銳利如鷹,那些偷繞回來的,甚至戴假髮或變裝想蒙混的,全都會失敗,我聽了大笑,換個角度看,這也是非常上進的勵志故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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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心血來潮,就把上述的經典小吃們悉數打包,散步到同樣位在老鎮北坊區域內的台南公園,在燕潭邊找棵如玉如翡的老樹席地野餐。看著捧在手中的煎餅,心想限購也好,就不必籌謨著要帶給誰誰誰,自己吃完就是。結束後沿著北門路走去車站搭車,府城的秘巷,就是有辦法讓人身心都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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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
鎮北坊文化園區
台南市北區成功路238巷7號
06-2110711
官網:鎮北坊文化園區
石家正阿美綠豆湯
台南市北區西門路三段64號
06-2221851
營業時間:09:30~21:30(週一公休)
阿憨鹹粥
台南市北區公園南路169號
06-2218699/粉絲專頁:阿憨鹹粥
營業時間:06:20~22:00(週三公休)
榮興水果行
台南市北區成功路58號
06-2259556
營業時間:09:00~21:00(週一公休)
連得堂煎餅
台南市北區崇安街54號
06-2258429
營業時間:週一~週五 08:00~20:00;週六 08:00~18:00;週日 08:00~15:00
責任編輯:黃佩瑄
核稿編輯:張惠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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