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會停嗎？」
抵達廬山民宿那晚，我問著同行夥伴，滂沱雨勢，下得心都寒了，隔日早晨，在早餐後我穿上雨褲、繫上綁腿，心想若一路雨勢不停，至少不會濕了衣褲。
直到踏出民宿，看見雲層漸漸散去，遠方的山頭像是招手歡迎我們到來，臉上露出了微笑。
從能高越嶺古道屯原登山口出發，朝著十幾公里的天池山莊，由於負重關係，平緩的路也倍顯吃力，霧氣凝重，遮蔽山勢的美，猶可見大崩壁順勢而下，像天地一幅巨幕，揭開山的美麗與猖狂。
到了四公里處的雲海保線所，小歇了一會，「你是昨晚的室友對吧？」他是阿瞬，昨晚分房時，我們睡同一間，昨天抵達民宿時，大家累得並無交談幾句，直到上了山，在休息時間分享零食，話匣子也跟著打開。
這座海拔2360公尺的雲海保線所，曾是日據時期主要警備交通要道之一，當時設置多所駐站所，目前僅剩時稱「尾上駐在所」的「雲海保線所」，更成為古道行旅重要休息站。看到不少隊伍，帶著簡易的鍋爐或器具，煮些熱飲，讓身子暖和點。
約莫半小時，我們啟程朝向目的地，遊走在冬天的山林曠野，衣著穿搭得謹慎，休息時要趕緊搭上外套，避免著涼，但行徑間卻又不能穿太厚，避免因流汗而讓衣物返潮，幸好老天爺賞臉，並未下雨。越到下午，霧氣越濃，下午三點左右，終於抵達天池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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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下重裝，身子輕快許多，卻也佩服著自己揹了如此厚重的行囊，走了數十公里，嚮導要我們換上輕裝，我則將雨衣、零食、水瓶放在攻頂包，準備前往光被八表。
從天池山莊前往光被八表的路途並不難走，大概是接近傍晚，氣溫漸低，抵達光被八表紀念碑時已飄起風雨，我和同行夥伴以飛快的步伐遊走在林道中，飢腸轆轆地回到山莊，等待晚餐到來。
這是2019年最後一晚，我在天池山莊，享用著搭伙準備的料理，到了晚上氣溫驟降，喝了好幾碗熱湯，背上行囊後走進帳篷，帳棚內有些滲水，已不管那麼多，鋪好床墊後，只想好好睡一覺。
彷彿離開了都會，置身於山林曠野，所有物慾以安頓身心作為優先，一切變得如此單純。我想起阿瞬在途中問我，為何到了山上大家都可以自在「裝熟」，但山下的世界裝熟只會被白眼，我說：「這應該是憐憫彼此的情操，就像患難共同體...我們略有同感。」
二十九年來的跨年，無不是參與跨年煙火晚會，或與三五好友齊聚倒數，而三十歲的跨年，我選擇到訪大山，等待黎明到來。
深夜雨勢漸大，暴雨淋在帳篷頂上的聲音驚人，令我數度醒來，覺得帳篷快塌，卻又在恍惚中安穩地睡了，直到凌晨兩三點，被外頭的走動聲吵醒，收拾好行囊後，享用早餐，雖然只有簡單的稀飯和熱奶茶，但接近零度的低溫，我不由自主地喝下三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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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地面仍濕滑，四點後我們朝著天池走向，途中經過叉路，這是奇萊南峰和南華山分叉點，同行夥伴發現星光漸漸布滿夜空，雲層散去，整隊士氣高昂，期待著日出之際，2020年第一道曙光。
走上了奇萊大草原，雖天色稍暗，沿途玉山箭竹林立，有時差點踩進泥濘，「好期待破曉...」心頭不斷思索著，究竟那一刻，要許下什麼願望；遠方天際已透露一絲紅橙色的光束，行走間，不斷回頭張望遙遠的山巒，只怕錯失每分每秒的精彩。
當我們快到奇萊南峰頂端，陽光灑落，草原被染成金黃色，迫不及待衝向更高處，期許能一睹日出的精彩，當太陽躍出遠方山勢，眾人高聲歡呼，一起大喊：「新年快樂」氣溫雖低，但大家熱情不減，我十分感動，想起出發前還擔心著下雨，老天並未辜負我的期待。（延伸閱讀：登頂前夕，我的人生第一座百岳－玉山）
此生，一路走來跌跌撞撞，走遠了，才能享受回望的片刻燦爛。
回程時，經過塔羅灣溪源頭，這條孕育大中部山區聚落水源的溪流，水勢清澈，像生命的源頭，無牽無掛，無任何被玷汙的色澤，期許生命能回到最初的態樣。走回天池，晚上來時還看不見他的真面目，直到看見澄澈的波光，如天神遺落的鏡子，令人震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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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夥伴阿瞬說：「大家口中的『黑色奇萊』，原來那麼美，顛覆我的印象。」來自香港的路易斯，也是同行隊友，三次來台灣，兩次都是來爬百岳，第一次登上嘉明湖，讓他愛上台灣的高山，這次四天到訪，就是為了奇萊南華，他告訴我們，很羨慕台灣擁有如此壯闊高聳的山勢。（延伸閱讀：N種森林系盛夏旅行計畫，旅行不應只是跟風打卡）
我很幸福，也很幸運，因為我身在台灣。
從奇萊南峰，在越過陵線抵達南華山，山頭風勢劇烈，兩座山頭路徒不長，可能因為太早起，令我格外疲憊，果腹了天池山莊準備得熱湯麵後，我們準備下山，天氣放晴，視野不僅遼闊，遠山的氣勢奪目，讓我不禁期待著下次又要走訪哪座山頭，途中，嚮導帶我們走近能高瀑布，除了直視她的雄偉和壯觀，更一睹如翡翠般的青澤。
回程路上，與阿瞬及路易斯有說有笑，分享工作和生活的日常，除了關心香港的態勢，也交流彼此遊歷過的旅途；山總是有某種力量，能聚合陌生的彼此，一條艱苦的山路，最需要隊友的陪伴與鼓勵，人生的旅途中，不也是需要這份支持，才能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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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回到台北，收到阿瞬傳來的訊息：「謝謝你一路跟我閒聊，很快就到了，改天再來爬別的地方。」我更篤定了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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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賴玟璇
核稿編輯：張惠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