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業很有趣,也有無聊的部分,它有希望,但殘酷的面向更多。你無法依據他人提供的建議,就來決定要或不要,同一件事情不同人來做,結果也不同。
過去與研究CSA(社區支持型農業)的日本學者交流時,他們分享了一些輔導新農民轉業的經驗。在日本,要進入農業,使用的是公共資源,因此公部門設立窗口提供諮詢。例如會先協助申請者檢視現況,對目前的工作是否不滿意?不喜歡都市、想換一種方式生活?家人有沒有支持?如果基本條件都沒問題,進一步再詢問:想從事哪一種農業生產?市場定位在哪裡?先談消極面、再談積極面,最後才能判斷是否提供進入農業的資源。
近來農業看似稍微抬頭,大家開始注意食物安全、逛有機市集、關心農業議題,但那是遠觀,越是切身、有利害關係時,會發現根本上沒有改變。關心的背後,沒有馬上連結到土地、生產者,仍用將本求利的邏輯去思考,賠本的生意沒人做,友善耕種、安全食物付出的相對成本,還是會被質疑:「一定要做這種選擇嗎?」
農地農用又是另一問題。二○○○年農發條例通過之後,像是打開潘朵拉的盒子,當農人無法擁有土地,農民變成遊耕民族,安全糧食就離我們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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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和德國在農地買賣的制度相對保守,讓進場新農民有路可走,但門檻嚴格,不易進入。離農是一個回不去的過程,台灣還有多少農用土地可以釋出?
雖說農業的本質很悲觀,反過來也無比樂觀。
農民是天生的,各憑天性,士農工商才能流動。農村最大的價值就是提供生活空間,和生命的另一種可能。脫離市場機制,跳下來直攻生活,收入少一點,但有自由、自我詮釋的機會,把小確幸做到極致,這就是生活農業,沒有產值,但很有價值。
宜蘭深溝發展出半農興村的模式,一方面腳踏實地的耕種,一方面發揮自身的才能,不完全把飯碗放在老天爺的手掌心,反而更能夠與外界連結。倆佰甲人力育成,我們媒合農地,引介一些機會,舉辦小旅行、背包客棧、農民食堂、書店、電台,各種機會和可能,發展鄉村在地的小經濟體。接下來打算效法日本食通信,籌劃「慢島食通信」,將雜誌結合農產,跟消費端溝通我們理想中農村的樣貌。像這樣的群聚效應,就好像農業的矽谷,人才集聚,會有爆發力。
慢經濟、慢島生活圈,連生存都岌岌可危的現代,農型社會蘊含著變革的力量,重新審視面對生命的態度,才能活出自己的Style,被世界看見。
本文作者:賴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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