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日本時期,西螺就是製醬產業群聚之處,水質好,風土好,讓這裡釀出來的醬油品質特別好。
醬香沒被歲月吹散,許多地方的醬油品牌傳承下來,《御鼎興柴燒手工醬油》是其中一家,傳承到第三代,謝宜澂、謝宜哲兄弟倆以傳統為基礎,為醬油翻出新篇章,也以醬油為橋梁,連結了土地與人群。
製醬家的香氣背後,10點開飯的除夕夜
「你如果是黑豆,一定會愛上我爸。」謝家兄弟總會這樣對人介紹自己的爸爸──御鼎興第二代製醬師謝裕讀,「回家後第一件事不是看老婆,是去看黑豆。」開著玩笑的語氣背後,是守住傳統柴燒醬油文化的艱辛。(延伸閱讀:醬油界的百年老店,古法手工釀造堅持180天的等待)

「手工柴燒黑豆醬油」,還在做這件事的,包含御鼎興,目前臺灣只剩兩家。
第一代過世得早,謝裕讀來不及從父親身上習得完整手藝,但血液裡流著堅持,花了十年摸索製程細節,例如黑豆含水量、溫溼度控制,隨著歲月與風土更迭的製麴工藝;也換了九次廠房,找尋適合醬油釀造的環境,念頭很單純:期許自己成為製醬家,為世界留住自然釀造工藝的特有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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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以前,爸媽就是努力釀造醬油,十六道工序的堅持與不眠不休的包裝,佔據了全部的生活,連除夕夜的年夜飯,都是十點才開動。(延伸閱讀:花蓮最後一家傳統醬油廠,「新味醬油」手工古法釀造老店)

哥哥謝宜澂不諱言「不是一開始就心甘情願回來接家業的」;因為長年攪動醬缸而練出二頭肌的弟弟謝宜哲,也念了研究所,工程師是職業選項,但兄弟倆在踏出西螺、走到世界繞一圈後,還是回到了醬缸旁。
旅途的家鄉味是手指殘留的醬油香
「我哥就是要靠旅行找回家的路啦。」在謝宜澂描述自己先到澳洲工作、再回家、再去澳洲、再回家、再因為二代磨合忍不住跑去台北工作、再下定決心回家的過程時,完成學業服完兵役就正式回家工作的謝宜哲,用一句簡潔有力的話幫哥哥下了結論。
兩兄弟雖然愛彼此吐槽,但許多事情都相似著。
擁有外語專業、形容自己很「崇洋媚外」的謝宜澂,以前在臺灣從來不喝珍奶,但到了澳洲,珍奶的滋味讓自己無比珍惜,醬油更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的火柴,他得透過一道道在國外為自己烹煮的醬油料理,踏實心靈,也才意識到臺灣許多事物的珍貴美麗,與自己身體裡流著的臺灣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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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宜哲則是在撰寫研究所畢業論文時,常常因為壓力大而打電話回家,握著電話的手就在臉側,一次居然從手指間聞到醬油香氣,即使已經因為忙碌學業而許久未碰醬油製程。當下也明白了,如同「執著父親的醬油味道」這份精神深入醬油爸謝裕讀的血液,同樣也深入了自己的血液。
一邊愛著醬油,兄弟倆一邊也理智思考著產業的永續,著手進行品牌再造與流程調整。哥哥一邊當兵,一邊規劃品牌再造,從「玉鼎興」改為「御鼎興」,因為阿祖覺得,用柴火燒的醬油,名字裡怎麼能有最怕火燒的玉;也設計意象、調整價格。(延伸閱讀:好醬油需要時間醞釀,「全黑豆利用」開啟台灣雜糧復耕之路)
弟弟則是在當兵時思考如何讓醬油製程流暢平順,可以在每個工作日的下午五點前完成──這點與上一代習以為常的模式就有所區別,上一代以工作為重,沒日沒夜是基本,總得把事情做完才能放手。第三代則希望除了醬油,也要有生活。
一邊吵架一邊互補的兄弟倆,以第三代製醬師的身分,與爸爸一起努力傳承這份柴燒的迷人香氣。
單純的初衷,用行動來說
現在的御鼎興有不少「戰績」,如開發出來的「濁水琥珀醬油」出國比賽,在2017年獲得歐洲iTQi最高米其林三星獎,各大媒體報導,每月舉辦的「飛雀餐桌」只要一開放報名幾乎都是秒殺額滿;一罐要價四位數的「裸醬」,目前訂單已排隊到20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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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開始,謝宜澂每周都在臺灣各個市集跑攤,帶著1500cc.賣50元還被顧客嫌貴的自製黑豆豆漿,努力推廣醬油文化,讓更多年輕人知道「醬油就在身邊、就在生活裡」。2013年到2018年,跑了超過400場市集活動。
2017年底,「飛雀餐桌」的第一場雛形正式登場,以「台菜新演繹法」為主題,設計了許多「又台又創新」的醬油家常料理菜單:雲林彩色小番茄與起司佐薑汁醬油;金瓜米粉運用的豔黃南瓜泥中是柔嫩水波蛋,再撒上「爆米香」;cream cheese調入醬油做成finger food,這個念頭是在澳洲得到的靈感。第一場賓客有10人,一開始就是想讓大家透過真正在眼前色香味俱全的料理,來親身體驗醬油入菜的多種可能性。

後來越辦越好、越辦越廣,還申請到經濟部的經費,讓餐桌得以結合花藝呈現餐桌的生活美學,也慢慢找到能收支平衡的運作方式;透過雲林的「三小市集」、回鄉青年計畫,也認識越來越多有理想、有專業的雲林在地小農與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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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每個月一場的飛雀餐桌都擇定別具意義的主題,讓農友的作物在餐桌上與醬油交流,農友與賓客也在餐桌旁交流,賓客可以一邊吃著這些跟著時序、土地、創意變化,令人驚豔的醬油料理,一邊聽著種出料理食材的小農,介紹雲林的美、土地的好、作物的用心。
同樣是2017年,兄弟倆也成為《雲林食通信》的團隊成員,常常早上五點就跟著農友的作息採訪,已經被醬油與各種醬油衍伸活動填滿的生活,依舊可以因為「意義」再擠出更大的乘載量:工作、研發、撰文、菜單設計,對醬油與土地的愛,逼著自己火力全開。
透過食通信認識了許多種植優質作物的農友,腦筋動得快的兄弟倆也嘗試共好的結合方式,比如前幾年捨不得柳丁小農用心種植卻面對價格崩盤,試著釀製「柳丁醬油」,驚喜發現果香沒被打敗,釀成的醬油帶著淡淡的柳丁香氣,成為御鼎興其一的熱門商品。

身兼數職的動機很簡單,就是出於愛,愛醬油、愛西螺。初衷也簡單:希望更多人認識醬油文化,希望更多人認識雲林與西螺、認識這些認真的人們與他們悉心栽種的作物。不是為了地方創生而地方創生,而是先有「接地氣」的行動,堅持下去,呈現的成果,自然也帶來地方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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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只有我好」,醬油與地方的多元可能性
「西螺鄉親,還有我爸,他們都在想:這兩兄弟還會做出什麼?」2017那一年,2個人做的事情落落長,除了醬油本業、除了辦刊物、除了飛雀餐桌,還組成「傳統釀造文化發展協會」,連結西螺老街的醬油產業,希望醬油可以有系統、有規劃地走到國際去,希望找到醬油更多的可能性,也讓醬油產業升級。
對兄弟倆而言,黑豆是台灣遺失的飲食文化,不推廣太可惜。在臺中科大老師的協助與媒合下,學生與九家業者合作,為其設計商業展覽,期待「島國純釀,醬業聯展」未來可以再更盛大的舉辦,讓台灣人重新看見黑豆的價值。
謝宜哲也創辦了「阿溪思想聚落」,交流與連結對象是西螺鎮民。問起他眼裡成功的地方創生定義,他正經起來,強調這句一定要用臺語來說:「我有一個西螺夢,希望有一天,老街上有老年、有壯年、有青年、大家玩在一起。」還在茁壯中的「阿溪思想聚落」,成員會一起討論青創品牌,團隊也出版報導在地人文風土的《阿溪誌》雜誌,讓西螺的美好得以被世界看見。
「共生」是謝宜澂做事的核心,不管是商業行為或情感交流,單獨個體都能緊密結合,像以前的農業社會,種田人力不夠,就互相支援,客人來買醬油,就可以跟他們推薦其他在地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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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那麼了解地方創生,但就是希望大家一起回來,一起在這裡生活,或是已經回來的人,可以一起創造更好的生活環境。」
回到醬油本業,兄弟倆繼續開發著醬油料理食譜與臺灣風味醬油,每一年都在探索著能運用到醬油裡的在地蔬果,希望逐步累積一百道食譜,開發一百種專屬臺灣風味的醬油。兄弟倆的1+1,食譜與風味醬油的100 x 100,令人期待著,西螺、御鼎興,與黑豆醬油的無限可能。
本文作者:李昀諭,更多國內外地方創生案例,請詳見《地方創生way》第4期,勇敢起業號 「移住地方 斜槓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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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鼎興純手工柴燒黑豆醬油
官網:御鼎興純手工柴燒黑豆醬油
地址:雲林縣西螺鎮安定路171-11號
電話:05-586 8272
責任編輯:賴玟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