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台風潮尚未盛行的年代,我已經很鍾情寶島了,說起來,流行文化應記一功!最初是因為讀了愛情文藝小說,幻想台灣街頭都是秦漢和林青霞;後來,聽了羅大佑的歌,更覺得台灣人很有思想深度,會關懷未來的主人翁。於是,就買了卡帶,沉醉在鄧麗君的淡淡幽情裡,希望自己也能像她一樣,說一口軟綿綿的標準國語。
真正踏足台灣是大學畢業後的事,因工作關係,我認識幾位台灣記者,為來台探友的旅程揭開序幕,第一次的台灣記憶已很模糊,但蚵仔煎、大腸麵線、東山鴨頭、葱抓餅等特色小吃留在味蕾的滿足,卻歷久不散。自此更成為周末飛行常客,經常在誠品書店和咖啡店留連,嚐嚐當文青的滋味。

然而那時,我對台灣景點的有限認識都是來自坊間的速食旅遊書,不外乎是到西門町購物,陽明山賞花,貓空茗茶香,木柵探動物,士林逛夜市,北投泡溫泉,淡水觀日落,鶯歌看陶瓷,平溪放天燈;再來是金山的朱銘木雕,金瓜石的礦工博物館,還有野柳的女王頭像風化石……

漸漸地,旅遊版圖由台北延展至各個縣市,連離島的金門和澎湖都有我的足跡。許多香港朋友以為我是台灣通,紛紛向我取經,殊不知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印象派旅人,玩過的地方過目即忘,忘不了的倒是四年一度的台灣總統選舉,觀選了至少四屆以上,雖然每次都只是去競選總部感受氣氛和選購紀念品,但置身其中,和滿懷激情的台灣民眾一起在現場看點票結果,多少能夠填補我們在香港現實政治中無法如願的失落感。(延伸閱讀:金門旅行,跟著時光在古厝聚落裡,慢慢停格)
香港地少人多,空間擠迫,日常互動不免容易燥動。來到台灣,小店座椅之間總保持一段距離,服務員端菜上來時漫不經心的「小心燙喔」,讓人窩心。在香港人印象中,台灣人特別是女生說話都很溫柔。有次我就這話題問過兩名台灣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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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女生走俐落風,台灣女生走可愛風。」女的說。
「但你看來挺俐落的。」我說。
「我在台灣不是女人呀!」女友不服氣地說。
「別聽到說話腔調那樣,以為性格就是那樣。」男的一臉委屈地說,似乎吃過不少苦頭,我們聽了都不禁笑翻天。
當然任何的典型化都失諸偏頗。2018年中,我在台灣找到為期一年的專職工作,在這裡結交的朋友,不管男女,儍呼呼的、直喇喇的、嬌滴滴的、兇巴巴的……應有盡有,和我的香港友人並沒有太多差別。如果要說甚麼文化差異,大抵是初相識時,台灣人比較客氣有禮,很難說拒絕的話,有時讓香港人覺得模稜兩可,反之,香港人甚麼事情都講求清楚明確,有時會令台灣人覺得咄咄迫人。不過,經過一段時間相處,雙方建立了友誼基礎後,其實都沒差,還是可以依心直說。
近年來,不知是否因為陸客「自由行」和連串社會事件造成的中港矛盾,令自覺同病相憐的香港人心理上愈來愈喜歡台灣,來台灣作單車「環島行」、到道場參加禪修默觀,甚至是各種「以工作換假期」等旅遊活動,蔚為時尚。或者,在悶熱的社會氛圍下,這樣的出走台灣,至少可以讓疲憊的心靈洗滌一下,再重新上路吧!(延伸閱讀:旅行mix運動:單車探路,看見不一樣的台灣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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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匆匆一年,因為無法負擔回港後高昂的房租,也捨不得這裡遇到的新知舊友﹕辦公桌上的一枚水果、一本小書、一塊糕點、一張小字條,還有佳節時熱騰騰的紅豆湯和香氣洋溢的烤肉,工餘時邀約一起看的文化藝術表演,都叫我感到暖暖的人情味,於是遞交了移民台灣的申請。
沒想到不久之後,香港的反送中風暴愈演愈烈,我一邊隔岸目睹家鄉從東方之珠儼然變成敍利亞和巴勒斯坦,一邊聽著友人衷心恭賀我能夠避過香港刻下的動盪時,真是如打翻五味架,百般滋味在心頭!
我的世界觀從來沒有太多的疆界,總覺得地球一家親,大家都是世界公民。與其說我容易對土地產生感情,不如說牽扯著我的,永遠是土地上的人,香港如是,台灣也如是。八月二十三號晚上,香港民眾在獅子山手牽著手,以照明燈亮起的光鍊,成了我至今腦海中最美的一幅圖畫,也許,這延綿千里的「愛的連結」,正是我對未來世界的集體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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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作者簡介:周玉珠
一個膚淺的每事問,一個酷愛旅遊的方向盲,先後從事新聞媒體、大學出版和國際非營利組織工作。思想理性卻又天真爛漫,裝備專業卻又神經大條,能夠活著,實在是奇妙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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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介雯
核稿編輯:馬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