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川鳥瞰視角記錄台灣地貌與季節的交織，見證八八風災的重生 - 微笑季刊：2019 秋季號《139公路旅》 - 微笑台灣

「你看，這是八八風災前的屏東霧台和神山，山就是一片綠，河道也很流暢。」身為屏東子弟的張大川，總是將山水視為孕育故鄉的母親。看著自己空拍攝影作品中的大自然，眼神盡是溫柔與渴慕。

但是，「在災難沒有發生前，我們都以為山河大地的容顏是永恆不變的。」此時他的語氣，更是疼惜。

喜愛自然生態，張大川面對山林從不陌生，野外求生、環境教育是他的專業，但高空攝影與目睹山河變色，那是他從來沒想過的事。

長濱。

楓港。

緣分使然，陸軍涼山特勤隊出身，血液裡原生的冒險因子讓他從2003年開始追求高空的刺激，對飛行上了癮。從飛行傘、滑翔翼再到輕航機，隨著高度升降，盡情享受翱翔的自在與速度感，卻沒想過一次次的升空，也是他從谷底再起的契機。（延伸閱讀：神秘的農林航空測量所，紀錄台灣一甲子）

張大川說，那時遇到退休後新事業的瓶頸，是人生最低潮的階段，沈寂了四、五年，「不過幸好我還有飛行。」飛上高空，讓身體離地、遠離俗世煩擾，他靠著飛行療癒自己，漸漸走出陰霾，更在遼闊的視野下開闊心境，繼而拿起相機描述飛行風景。

用飛行療癒自己的張大川。（照片提供：張大川）

「我不是為了拍而飛，而是為了飛而拍。」張大川強調，飛行是興趣，拍照則是用來隨興記錄的方式。

於是四季風情的嘉明湖、傲然雄偉的玉山十一座連峰和神秘美麗的大小鬼湖，細數高山、海岸、溪流與田野，這些沒有目的的捕捉，卻將地貌和季節交織的美一一收納在他居高臨下的鏡頭裡。（延伸閱讀：嘉明湖的古老傳說：月亮的鏡子）

遠眺嘉明湖。

然而在2009年8月8日的莫拉克颱風過後，再度起飛時，卻看見許多曾經的地景地貌消失了，山林、橋樑、道路，還有世代生活的部落、村莊都被土石掩埋，原來所謂的永恆可能也會在瞬間崩解。

震懾於天災的無情與無常，讓他體會，自己長年所做的紀錄已不再是興趣，而是責任，必須去記錄大地的此時此刻、為世人留下見證。（延伸閱讀：八八災後十年，南橫的山啊、路啊、橋啊和隧道都好嗎？）

禮納里永久屋。

因此張大川肩負使命，以更認真的角度持續拍攝，「我要看這大地，慢慢地復原重生。」

十年過去了，他也真的見到風災後重生的曙光。重建的聚落座落在新生的土地，連接山巒的大橋也再次佇立於溪流之上。傷痕累累的山林開始休養生息，恢復了往昔鬱蔥。今年他也應屏東縣政府邀請，在八八風災十週年之際，出版了《心向北大武》攝影集（雄獅美術出版），讓人們望見重生後的光明和希望。

觀看他的作品，就像親眼所見他雙眼看到的真實樣貌，因為照片沒有虛假，也從來不後製、不炫技，「有些早期的作品，還會看到鏡頭發霉拍出來的髒點。」但他不以為意，還是輸出展覽甚至得獎。

張大川說，美醜只是表面，更重要的是作品的靈魂是否和觀者產生共鳴，也因為真實表達，他不刻意彰顯大地受傷的悲情，或是高舉環保旗幟要觀者痛定反思。就像他拍下屏東枋寮魚塭的壯闊，「魚塭其實溫飽了許多家庭，不一定都要用地層下陷的議題來討論，太沈重了。」（延伸閱讀：莫拉克損失慘重，「斑王」捲土重來）

枋寮魚塭。

這些年他辦展、出書，分享台灣之美與感動，出席活動總是堆滿笑容，和到訪的來賓鞠躬道謝。他說人生就和拍照一樣，很多事可遇不可求，但只要真心用心，自然別人就會知道，也自然有資源幫助。

他感激企業家贊助，讓他能無後顧之憂地飛行，創作路上更獲得許多亦師亦友的貴人相挺。他更慶幸自己，在人生後半場不僅圓夢，還有了一生的志業。

在舊好茶部落拍攝的張大川。（照片提供：張大川）

從2007年開始高空攝影，張大川至少留下20到30萬張的影像，這些都是珍貴的人文地理史料。現在的他多半住在屏東縣高樹鄉的田野間，養雞、創作，過著半隱居的田園生活，但只要天氣好或想飛時，他都在天上。（延伸閱讀：從航空攝影看台灣地景）

問張大川打算拍到什麼時候？他不假思索地說，當然是拍到不能飛為止。但他還是有個終極的心願，「我的目標是，最後要集結拍的最好的100幅作品成為經典，這就是我對世界最後的交代。」

大武山。

大武山下的晨曦。

或許飛越過山的背脊，才能感到自己的渺小。歷經起伏轉折，今年60歲的張大川，現在才是學習、創作最好的開始。以前的人生學費沒白繳，他也更能以感恩與謙卑的心，看淡自然與生命中的風雨。

*本文作者：游姿穎，摘錄自 2019 秋季號《139公路旅，地方再發現》。收藏這裡走 >> 天下網路書店｜博客來

張大川小檔案：

現職：高空攝影師
經歷：陸軍涼山特勤隊跆拳道教官、屏東縣警局霹靂小組跆拳道教官、國立屏東商業技術學院「環境生態學」講師、屏東解說協會理事長。
專長：環境教育、生態教學、野外求生、田野調查等。
著作：《大川大山：張大川台灣高空攝影印象記》（雄獅美術出版）、《心向北大武──八八風災十週年．山林、部落回顧空拍攝影集》（屏東縣政府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