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美術家岡倉天心談到茶室時,有其愛好簡淨的品味。「茶室留下的未竟之處,交由想像力加以補足,足以作為一處崇拜『缺陷』之地。」這種「缺陷」是為了成就某種可能的完美,所進行的溫柔試探,使不完整的生命得以昇華。
從壁垣的鵝卵石、石灰與粗糠聊起,延伸出天井和捲棚上的木雕意喻,蘭室茶坊的「店小二」黃敏潔,帶我慢慢走讀老屋詩學。從第一進的門屋開始,依沿著廊道、天井,步入第二進廳堂,最後抵達暗室。屋內燈線如海浪,無論是渲染於常滑燒茶壺上,抑或藏書閣,每逢新空間,光暈就有微妙轉折,並無重複。
以緣會舍.以茶會友
戊午(1918)年間,「蘭室」由清代秀才呂鷹揚配合日本政府施行的市區改正計畫所修建。輝煌時,憑室內裝飾即可看出文人在西潮中揉合中西文化,不失主體及氣度。

「老房子自己會挑主人!」黃敏潔談到,2015年農曆6月24日大溪鎮上「逗熱鬧」,在大溪從事社造工作的林昕與幾位朋友站在蘭室門口,驚艷於室內空間的優美。與主人攀談後,進而詢問是否願意提報為歷史建築將之保存?不過,起初並不順利,且屋主有意售出,林昕立即召集在理念契合的戰友,將合資化為具體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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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投入保存老屋的「蘭室八友」各有所長,有建築師、古蹟修復師、科技業者、大學教授和社造工作者等,在修復後繼續協力分工。「說實在,登錄歷史建築後,大家幾經討論後才慢慢有如何營運的點子。」黃補充,將每個人的專長統合下,即是現今同存「昔」與「新」的面貌。
為何發展茶坊?
原來呂家所處的年代,正是大嵙崁溪河運的黃金時期,大溪扮演北部水運與桃竹苗地區物資集散貿易的重要角色。當時鄰近此地的關西、龍潭等地種植不少茶葉,由河運輸往大稻埕,進而行銷世界。(延伸閱讀:走過胼手胝足的歲月,大北坑的每處角落有茶香在蔓延)
「蘭室的選茶,依循歷史脈絡,以河域和茶品為發想。倘讓訪客體驗河運歷史搭配茶飲特色,緩緩感受老屋和大溪之美,是我們的期許。」
我一邊品茗紅茶,一邊品著巧思饒富的菜單。各式茶品搭配老屋捲棚原有的木雕趣味:誠如「加官進祿魁甲連登」,不必說,包種(中)茶莫屬;炭焙茶搭配「鷹羊竹鹿」(竹、鹿諧音「得祿」),即步步高陞,若要成大事者,得如該茶般的穩重;「富貴白頭堵」搭佐東方美人茶,後者經小綠葉蟬著涎後,葉芽發白、茶葉愈紅,不也引人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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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壁廣場的啟發
蘭室團隊成立公司,自詡打造大溪的「黑壁廣場」精神。黃敏潔表示,「這是民間單位自主組織、修繕空間,既符合各種店的調性,又能營造出『聚落感』的案例。」30年前,由日本長濱市及8個民間企業共資,將一座瀕臨拆除的舊銀行改裝為「黒壁玻璃館」,並陸續將老街建築改裝為餐廳、工作室、展示場、咖啡屋及美術館玻璃商店等,30棟面臨危機的古屋得以保存。
「這種能量當然是要持續累積的。」三歲的蘭室團隊,正積極規劃2018年的老屋百歲生日,2018年春天,預估蘭室一側的老屋將修繕完成;夏季預計完成《打開老宅門》的蘭室版,亦力邀陶藝家製作百年紀念壺等活動。

茶室的建造依循一項重要的藝術原則。岡倉天心認為,若要淋漓盡致地賞玩藝術,就得真誠面對此刻的生活與生命。這並非是說無需考量未來人們的觀感,更應當享受當下;但此也非說我們不必尊重過去留下之作,反而應讓前人的果實融入自己及茶室的胸懷中。
蘭室不也如此?芳華自中出,含薰待清風,它原有的斑駁及不全,成就今日之美,而大溪文史與呂家故事,使一處小房的內蘊益加豐富。
本文轉載自《众聲》第2期,作者:林正尉,2017年出版。原文標題:蘭室茶坊 不只選擇主人的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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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