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三叉山、過境人聲鼓譟的嘉明湖之後,會遇見一個岔路口,若繼續走,就會往中央山脈更深處的傳統縱走線前進:一為南北向的「南二段」,或轉為東,走東西向的「新康橫斷」。
我們便是轉東,走新康橫斷,往布新營地邁進。
依舊是綠意無盡的高山草坡,只是突然間剩下我和先生兩人,遊客如織的嘉明湖已遠去,熱鬧的人聲不再,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

台灣高山的傳統路徑,因應人員組合、氣候條件、季節更迭,不管走幾遍都不一樣,不管有不有名(嘉明湖)、難不難、遠不遠,只要靜心感受,都能從中獲得一點陪伴與亮光。
這段草坡腰繞路並不久,兩小時後,出現一個寬大平坦,棒球場般綠草如茵的地方──布新營地到了(三叉稜下營地)。放下大背包,先生先行下探水源處,他離開以後,只剩下我一個。
呆坐在那裡,當身體也停下來一刻,視野中只剩雲霧在動,才發現這營地不僅大得奢華,地表還分有輕微的高差,中間下漥之處,在雨季時肯定能成為水池映照藍天。

儘管喜歡嘉明湖山屋的舒適與溫馨,深山裡的野地紮營仍有無法取代的簡單與深刻。我起身,繞走布新營地時,於最平坦的高處發現眾多垃圾,年代或新或不可考,大概是甫抵達時的安靜與美麗直入底心,看到時頗為驚嚇,卻不應太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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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已脫離嘉明湖山徑,嘉明湖的盛名創造了龐大的人流,台東林務局管理處因此與民間單位、在地原住民企業社合作,積極介入管理,每日都有清潔人員或管理人員巡山,在有意識的維護與教育宣導下,就算是人潮洶湧,山徑、山屋與營地卻能維持基本清潔。
反觀無人照護的地域,如布新營地或其他,便顯示出來往登山者的真實──使用者的痕跡處處,並不奇怪。(延伸閱讀:在天使的眼淚之前,嘉明湖的古老傳說:月亮的鏡子(一))
只得慢慢承認,台灣本島高山休閒遊憩的環境教育似乎才剛起步,其觀光風氣如同三、四十年前台灣經濟蓬勃起飛的時代,人民有能力出遊,公民素養卻趕不上消費能力,而使得「請勿亂丟垃圾」成為高喊的口號。除了無奈,我好想理解台灣山友(包含著自己)和協作們的習慣從何而來?遠看青草氤氳驕傲又美麗的開闊營地,近看如此不堪一擊。


一位戴著頭盔的阿伯領著兩位中年人揹著背包走來,他們紮營後,集中木頭,開始生火,我出外散步,駐足看著白煙。「我們這樣生火很環保啦,把垃圾燒一燒很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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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伯看著我,自顧自說著。「吼,小姐妳看,這附近那麼多垃圾啦……欸你趕快把垃圾撿一撿,一起燒一燒!」阿伯叫他的隊員把其他垃圾也集中,那隊員不太情願地撿著,撿一撿露出嫌惡的臉:「哎喲,這衛生紙還不知道是不是人家上廁所的,有夠噁心!」那一點垃圾又被丟回原地。
我站在那裡,既未上前也沒離開,自始至終沒有說話。
不論那是阿伯真心所為或演出來的,高山用火本來可議,處處限制並沒有為山友帶來更自在的營地生活,人們在看不見的角落默默違背不明文的規定,「不想帶沒用的垃圾下山」始終是人性,成為往來登山者的功課。


相鄰兩小時的腳程,布新營地於是與嘉明湖有不同的命運。而布新營地,不過是台灣高山眾多營地的一個代表。(延伸閱讀:登山不只是登山,還有與山共生的意義感:嘉明湖)
嘉明湖因積極人為介入宣導與清潔,而罕見垃圾。有意識地凝聚共識與相互配合,證明這是大家能夠做到的。那麼其他無人管轄的地域呢?
我不知道,台灣這數年間瘋狂飆漲的高山觀光風氣,政府與民間會如何因應?登山者、協作與嚮導使用山間環境的習慣與營地風景,什麼時候才能如城市公民素養那般穩定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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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蔣帆威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