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旗袍師傅怕人家學，做花扣的時候把抽屜打開，藏在抽屜裡面做。我們現在是恨不得趕快把人家教會。
──林錦德，74歲，第一代
曾經有個年代，走在大街小巷，不論有錢或普通人家，女性都把旗袍當作日常衣著，即使到菜市場買菜，也身穿旗袍。「蔣夫人說公務員上班都要穿旗袍，那時候一窩蜂都是旗袍店，大街小巷都有生意做。」
1950到1970年代是旗袍的黃金時期，消費需求帶動製衣產業發展，旗袍師傅每個月掙的錢比公務員還多，吸引許多年輕小夥子爭相當學徒，上海華美漢唐旗袍店的老闆林錦德就是其中一員。
台北西區的上海時代
量身裁布、粉線畫版、車上縫線，任何細節動作都做得靈巧俐落，林錦德從十三歲開始接觸布料，先學西裝，再學旗袍，而後自學洋裝，師承福州派，再跟隨上海派，抓住各式要領，越做越精細。
林錦德說學衣的過程要循序漸進，「就跟小孩子學走路一樣，哪能學一下就用跑的！」因為旗袍製作的細節比西服、洋裝來得多，結束三年四個月的學徒生涯，還得到旗袍店當一年的長工，實際幫客人量身，才算真正的出師。
「早前店面生意很好，一天到晚都很忙，師傅有十幾個，師傅做我們都在旁邊偷偷看。」秉持信念、吃苦當吃補，林錦德在1978年離開當年火紅的「華美」，自行創業，在漢中街開了「錦繡」旗袍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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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別於現今布行集聚大稻埕的產業景象，數十年前博愛路、衡陽路到武昌街，沒走幾步路就有一間布莊，二十多家的布店幾乎一早就開門營業，買布的人潮眾多，挑布還要排隊。（延伸閱讀：三重碧華布街「厝邊頭尾皆親戚」，尋寶找便宜來這就對了！）
1986年搬到現址，承接老東家的兩品牌名，林錦德將工作室取做「上海華美漢唐」。
量身訂製真功夫
人稱國寶級旗袍師的林錦德，裁剪手縫功夫深，早期蔣經國夫人蔣方良女士也愛穿林錦德做的旗袍。他將福州派和上海派的技法融合，做工精細，內裡預留縫份，保有依身形調整寬窄的空間。
「衣服做得合身，包含呼吸、講話、走路，屁股都不會卡住。」做一件舒服合身的旗袍，才能方便活動，要能凸顯身材、修飾線條，其中製作的技巧拿捏，全靠旗袍師傅多年的技術和經驗。（延伸閱讀：從酒店旗袍到知名電影戲服，「玉鳳服裝號」陳忠信一身汗衫數十年如一日）
訂做一件旗袍，要從挑選布料、款式開始，再來量身。因為剪裁貼身，精準量測十多處：胸圍、乳距、腰圍、臀圍、領圍、袖長等，一分或半分，數據都要寫得清楚，「洋裝可能只有 S、M、L 的尺寸區別，但旗袍胸腺的高低不對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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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合身形，無處不是巧思
旗袍之所以穿起來風韻曼妙，是因為每個製程步驟錙銖必較。
師傅拿到布料後，依據經驗判斷各種布料的事先處理方式，減少衣物經洗滌縮水、尺寸產生變化的可能。而後把版畫在紙樣上，依樣裁剪，不僅作為專屬訂製的依據，還能減省布料的浪費。
「流程很難解釋，每種布料每種款式可能都有不一樣的做法。」林錦德的徒弟劉乃綾這麼說，旗袍要真的動手做，才曉得箇中訣竅。（延伸閱讀：錦興行藍衫老店 剪出一片湛藍，客人一進門就知「工很細」！）
像是畫版的時候要特別留意領子、胸桿和腰桿，要畫曲線做記號，摺子多打幾個，穿起來才凹凸有致。左手拿起粉線袋，右手拉出上粉的棉繩，啪啪啪彈繪出線條，早期旗袍師傅接單拼量，無形練就出林錦德快速製版、誤差率低的手勁。
不僅如此，魔鬼藏在每處細節，在接縫處使用漿糊黏合，除了暫時固定便於車縫，也能讓薄軟的布料變硬挺，尤其領子和袖口，連同旗袍的面料和裡布，都是用漿糊將布料貼合在一起。
傳統旗袍的滾邊重視手感，不同於成衣洋裁的機縫，滾邊用手縫看不見縫線且寬窄一致，看起來有立體感，無論單滾邊或雙滾邊，與衣料的顏色相互搭配，能達畫龍點睛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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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型雅緻的花扣，花卉、動物、文字，圖樣各具涵義，作為服飾製作的傳統工藝，由專門的花扣師傅製作。將盤扣縫上旗袍，手工要精細，看起來才會栩栩如生。（延伸閱讀：王力宏的設計師也找他！刺繡師張采英用千萬次的練習打出知名度）
一技在手，不怕沒飯吃
「以前旗袍師傅怕人家學，做花扣的時候把抽屜打開，藏在抽屜裡面做。我們現在恨不得趕快把人家教會。」林錦德用超過一甲子的歲月精進手藝，現年七十四歲的他不藏私囥步，只要有人肯學都願意教。
每天早上九點半到工作室打版裁剪縫製，儘管手邊在趕製訂單，林錦德依舊悉心留意徒弟們的手工細節，縫得夠不夠平整、內裡的貼合程度、車邊有沒有收好，一一指出來並要求做到最好。
「我都跟學生講，你們要趕快認真學、手腳學快，以後要靠自己。看他們做得慢，我心裡面就替他們急。」找來老同事一起幫忙，延續技藝，讓自己專心於教學，不同於以往學徒制大力斥責的鍛鐵式訓練，整屋子同家人般相處和睦。
用堅持與用心，林錦德希望兩年內把每位徒弟教會，讓旗袍的傳統與文化，繼續傳承下去。
光點
上海華美漢唐旗袍
地址：台北市中正區博愛路136號3樓之1
電話：02-23319189
FB：上海華美漢唐旗袍
*本文作者： doed 採編團隊，摘自：《尋常．台北｜職人群像：用一輩子，做好一件事（上）》，出版日期：2018年9月11日，出版社：台北市政府產業發展局。
責任編輯：黃佩瑄
核稿編輯：張惠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