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國發會副主委彭立沛與KPMG董事總經理黃正忠的跨界對談|一個人的韌命,到眾人的地方韌性

從國家的城鄉發展政策,到企業的ESG布局,地方韌性正從在地議題走向全民課題。公部門、企業界怎麼看?如何與地方團隊攜手?在國發會副主委彭立沛與安侯永續董事總經理黃正忠的跨界對談中,不約而同表示「韌性」將是地方未來面對變動必需具備的「能力」。

國發會副主委彭立沛與KPMG董事總經理黃正忠的跨界對談|一個人的韌命,到眾人的地方韌性

KPMG安侯永續董事總經理黃正忠(左)、國家發展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彭立沛(右)。

對談人
簡介

國家發展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彭立沛

同時也是國立臺灣大學生物產業傳播暨發展學系教授。擁有建築師背景,卻走向社區與鄉村研究,關注並投入區域治理、農村發展與規劃、環境與資源管理。

高齡照顧、交通移動、再生能源等,不僅是地方創生的議題,更是社會性問題。為了建立韌性,地方團隊真正要做的是公共服務。

對談人
簡介

KPMG安侯永續董事總經理 黃正忠

過去引領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在國內推動企業社會責任(CSR)、ESG策略及企業永續報告書。並率先導入公益投資社會報酬分析(SROI),帶領社會企業服務團隊,深化社會創新及社會企業育成。 

合作不是只為了企業的ESG、公司治理評鑑的分數,更與考量財務和衝擊在內的「雙重重大性」有關。

Q1:兩位都出身花蓮光復,從過去的經驗與觀察中,居民如何面對長期壓力和突發衝擊?

彭立沛(下稱彭):光復對我而言是遙遠的記憶,但我經常陪長輩回鄉訪親,長輩說小時候大富老家遭遇火災,整排街屋燒光後,便搬到了花蓮市。面對災變,學會調適並遷移到另一個地方繼續生存,是人的天性。
但面對像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這樣的大型災害,居民後續要面對的是環境重建和心理修復,克服這些問題需要多長的時間?韌性,其實是一種應變時間的轉化和多元餘裕的累積。在日常中開始培養韌性,比遇到災害才想對策,更能發揮作用。 

黃正忠(下稱黃):我在光復出生、長大,光復因糖廠的熱鬧而生,也因糖廠的關閉而衰。我們與嘉農溪、馬太鞍溪一同生活,從小就知道當河水變得混濁,就是溪水暴漲的前兆,人們在這個地方要很韌命(jūn-miā)。
但這次馬太鞍的復原非常困難。第一,農田被不透水的淤泥淹過後難再耕作;第二,災後資源分配不均,微型企業與商店較少受到關注,因此我透過募捐讓賣包子、便當的店家盡快恢復營業,用在地商業帶動復原,也讓他們感受到被支持。 

談及花蓮光復面對洪災的衝擊,彭立沛提及日常培養韌性的重要性,黃正忠也實際透過商業帶動復原。(攝影:邱劍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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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既然長期壓力和突發衝擊都無法避免,該如何建立地方的韌性? 

彭:地方團隊本業與志業都應該兼顧,要回到在地的脈絡,才能擁有平時驅動力與災時應變能力。地方有它本來的支持系統,如方才提到的小型商家,他們都代表著一個產業,是生活的必需,構成「自組織(Self-organization)」的一部份。就像文學家葉石濤所寫,當人們能在這裡作夢、幹活、戀愛、結婚、悠然過活,環境、人、社會形成可以獨立運作的網絡,人就留得下來。 

黃:我們追求的是,透過資源投入、生態系建構和中介組織的培力,就算有天外部資源退場,團隊依然可以在這個生態系上健全運作。
因此需要建立檢視機制,在不同階段看清缺口、對接資源。從地方創生與社會韌性的角度來看,人、產品、金流能在地方形成循環,才是我們期待的結果。

社會形成可以獨立運作的網絡,人、產品、金流得以循環,就是韌性成為可能的關鍵。(攝影:李維尼)

Q3:具體來說,地方團隊可以怎麼做?

黃:從企業界的角度,我認為應該先構思地方生態系的輪廓。像這次光復受災,大家要到瑞穗買便當、找萬榮的店家來修鐵門,「地方」不一定是用行政區來劃分,而是依需求把鄰近鄉鎮看成一體的生活圈。
必須提醒,有能耐的團隊若彼此不能合作,缺口就沒辦法補起來,關鍵在「願意合作」的心態。KPMG的角色就是媒合主流企業、社會企業、非營利組織,居中協調,讓有建設性的對話發生。最後,我們在應對氣候、生態、社會衝擊時,需要更多的情境模擬,試想當觀光客都不來了,該怎麼辦?觀光客來太多,或觀光客來了,但不是我們想要的客群,又該怎麼辦?提早思考因應的對策。

彭:高齡照顧、交通移動、再生能源等,不僅是地方創生的議題,更是社會性問題,為了建立韌性,地方團隊真正要做的是公共服務。比如偏鄉送餐,暨南大學資管系教授戴榮賦與弗傳慈心社會福利慈善事業基金會,共同設計了一套送餐系統,每日協助長者訂餐,利用AI規劃最有效率的送餐路線,也從中了解長者的健康狀況。同樣的,各地都可能碰到長者送餐問題,我們就希望協助媒合資源,擴大韌性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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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立沛表示,為了建立韌性,地方團隊真正要做的是公共服務;黃正忠則認為關鍵在「願意合作」的心態。(攝影:陳建豪)

Q4:政府目前如何運用科學數據來盤點地方現況?

彭:國發會將運用內政部統計處建立的「社會經濟資料服務平台」及相關地理資訊系統,集社會、經濟、衛生福利、環境永續等跨領域數據,透過資料運用與空間化數據分析,了解地方現況,再結合民間團體或學術研究機構等中介組織去找到地方痛點或者發展的願景,作為相關政策推動與資源投入的評估基礎,這就是「循證治理(Evidence-based Governance)」。 (延伸閱讀:設想2050年的台灣,地方做好準備了嗎?建立社會韌性地圖,為未來世代超前部署

Q5:產值數字不該是唯一指標,但如何判斷團隊的行動是否為地方帶來改變?

黃:地方要討論韌性,前提得先釐清這個地方目前的「社會危險」是什麼?了解危險,才知道如何去避免,而中間促成改變的關鍵,就是韌性。
國際上現在在談「影響力會計」(Impact Accounting),探討影響力如何被衡量,而更廣泛的「永續價值創造」(SVC,Sustainable Value Creation)架構,能讓地方團隊在大環境惡化時,依循做出精準判斷,及時處理危機。

彭:必須將「課題」與「目標」結合。課題導向是在解決當下的痛點,目標導向則著重對未來的預期成果。在目標導向上,我們會模擬各種可能,如果要創造理想且永續的生活,要從好幾個世代來看,必須「反向回溯(Backcasting)」,先設定大目標是什麼?再回推可能的路徑。
以青年培力工作站來說,我們希望他要知道自己可以為地方貢獻什麼?要具備地方知識,接下來培養關係資源,找到組織或耆老,帶動他留下來的機會以及動員的能力。獎勵青年投入「地方創生利他行動一六八」專案也是希望參與者思辨,為地方找到未來的出路,下一階段就能推進有深度、有規模的任務。(延伸閱讀:產值不是唯一指標,釐清地方創生的政策定位,重點在如何讓地方成為具韌性的共同體

黃正忠認為釐清「社會危險」、知道如何避免,中間的關鍵正是「韌性」;彭立沛則認為必須將「課題」與「目標」結合,解決痛點的同時更要預期未來的可能。(攝影:Peter C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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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6:大家都很關心,如何讓企業成為強化地方韌性的夥伴?

黃:媒合有兩個關鍵:重大性與關聯性。如果團隊在花蓮,我會優先找同樣來自花蓮的企業家,或是原料、產品跟花蓮有連結的。這樣談,企業比較不容易在第一步就拒絕,比起「謝謝,不用再聯絡。」我更希望聽到「謝謝,可以了解一下。」
合作不是只為了企業的ESG、公司治理評鑑的分數,更與考量財務和衝擊在內的「雙重重大性」有關。對企業家來講,參與一項行動,肯定是「No money, no talk」。我們之所以做影響力會計及永續價值創造,就是為了雙方合作做準備,如果沒有這些論述支持,提案就到不了CEO的桌上。
我常跟這些大老闆們說:「都不做,公司未來會有狀況。」他們一開始都不相信,但從我一九九七年投入永續至今,該發生的都發生了。正是因為這個世界不太平,還在持續惡化,才更需要企業界來參與改變。

彭:有些產業很關心地方,出發點不一定跟財務有關,是偏向公益型的作法。但我認為還是要回到根本,當企業真心覺得這件事有意義,它自然會投入,這就可以「刻意而不經意地」達成ESG的目標。
現在很多有心的地方團隊,思考方向不一定跟企業一致,如何凸顯團隊對環境、文化、社會的貢獻,除了自己努力,政府也要幫忙。當然,這種跨界的議合,更需要中介組織來協助,確保地方團隊清楚知道,志業與本業是可以、也應該並行的,讓企業在地方得以發揮正向且長遠的影響力。

企業與地方團隊如何攜手合作?重大性、關聯性,或是有意義,都是讓企業投入地方的推動力。(攝影:王建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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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曾詠榆,摘錄自微笑台灣季刊2026夏季號《地方的機智生活》,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林君翰

微笑季刊:2026夏季號《地方的機智生活》

來去鄉村住一晚,美好!但真要長居於此,
你是否開始擔心交通不夠便利、就醫路途遙遠,小孩要去哪裡上學?
家附近有沒有咖啡廳可以喘口氣?跟在地不熟,遇到問題找誰幫忙?
但地方早就發展出自己一套機智的應對方式,
想要建立韌性系統,人與人的連結才是地方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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