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想2050年的台灣,地方做好準備了嗎?建立社會韌性地圖,為未來世代超前部署

經濟發展與社會發展模式,是地方發展兩條必要的並行之路;單靠經濟特效藥雖然迅速有效,卻會伴隨許多副作用,因此穩健的發展模式也不可少。二、三十年後的台灣社會是什麼模樣?需要計畫性地擬定發展策略,並建立社會韌性地圖,替未來世代做好準備。

設想2050年的台灣,地方做好準備了嗎?建立社會韌性地圖,為未來世代超前部署

攝影:陳安嘉

地方創生是國家重要政策,透過十一個部會推動,在地方各個角落、各種領域不斷被討論、發掘。過去提及社區營造,我們很清楚「社區」、「農村」尺度的範圍在村里,但地方創生的「地方」,該如何定義?

定義創生的「地方」尺度

單一社區的資源相對有限,地方尺度的想像明顯比社區的大而有彈性,擁有比較多整合的機會。當這個「地方」,遇到跨鄉鎮、縣市、跨生活區域,想共同解決某個問題呢?那便有更多樣的發展選擇。我早期研究地方認同(Place Identity),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地方觀點,也就是我們都有自我定義地方的能力,地方是你「認同、歸屬、心之嚮往的所在」。奇妙的是,你會明確知道它在哪裡? 關心它、照顧它、懷念它。例如:你在日本,這個它是台灣;在台灣,這個它是花蓮;在花蓮,這個它是光復、是馬太鞍,依此類推。

2021年起,國發會提出了地方「多元徵案」管道,希望不要侷限在行政區域的劃分,NPO、商號、公司、社會企業等也可以提出地方創生事業提案,由分區輔導中心視涉及地方政府權責情形,協助納入地方創生計畫;或協助整合當地其他相關事業提案與需求,匯集為提案計畫後,循程序辦理獲得地方創生補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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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創生首先需要定義「地方」,找出自己認同、歸屬的心之所在。(攝影:陳建豪)

今年啟動的「地方創生利他行動一六八」專案徵件,就是依據台灣地域特色、產業、文化與地景脈絡,我整理出二十四個地方創生特色廊道,作為獎勵金地方創生團隊的地理範圍參考。我們希望每個廊道至少有一個青年團隊為地方做「利他行動」倡議。主要邀請22至45歲關心地方議題與社會的青年,實踐可落地、可擴散的共好行動,例如協助農村、串聯地區的交通及長照服務、守護環境物種與社區共榮等。將個人專業轉化為社會貢獻,打造具備韌性的永續家園。

經濟特效藥 vs. 社會發展模式

記得高中畢業到台北求學,我在大學時加入了華岡社會服務隊,每年寒暑假組營隊深入偏鄉做家庭訪問、課後輔導、辦晚會、運動會等。為了出隊籌措經費,夥伴還在學校華風堂放映電影賣票。來自不同科系、不同縣市的夥伴,自發動員、自主、自助分工執行各項活動,在校時自己必須培訓自己,寫計畫書、開協調會;出隊時自己照顧自己,伙伕班、電工班、美工班、採購總務等,樣樣自己來。那種全力付出、深切感受到「自己能夠貢獻、服務社會」的成就感,也許是當時種下我對社會服務的種子,延伸了我對社區與發展研究的興趣和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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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加入華岡社會服務隊,體認到對社區發展研究的興趣、使命與成就感。(圖片提供:彭立沛)

如今推動台灣地方創生,我們發現地方發展需要兩條路並行——經濟發展與社會發展模式。前者追求經濟效益最大化,雖然能像「特效藥」般迅速帶來數據上的增長,但常伴隨著公平正義的議題,如壓低勞動成本、環境衝突或外溢效益無法擴及社區的副作用。

日本的「限界集落」,農村因為人口大幅外流、高齡與少子化,導致地方過疏化(Depopulation),伴隨硬體空間環境的空洞化。台灣也有這種現象,當整體生活機能,包括學校、幼稚園、商店、基礎設施維護等因此停擺,社區就活化不起來,尤為關鍵的是,當一個地方連婚喪喜慶的活動都辦不起來時,就需要公共服務的介入,讓地方能夠勉強「持續下去」。(延伸閱讀:日本靜岡地方創生|從在地阿公阿媽需求出發,看「創造舍」如何打造宜居宜旅的理想街區

政府鼓勵關係人口進到地方,希望年輕人創業、返鄉繼承家業,或是讓民間機構成為一個能夠長期運營的長照福利單位。因此這兩條路的並行,不只有永續經營的「本業」,還有返鄉服務的「志業」,自然而然地承接社會發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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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發展與社會發展模式兩條路並非選擇題,本業與志業的並行,地方才有機會永續發展。(攝影:陳建豪)

建構2050的社會韌性地圖

地方創生除了定義地方,還需要拉長時間做規劃。思考二、三十年後的台灣社會是什麼模樣?回顧過去是要記取教訓,地方發展不只看「現在」,必須看「未來」,設想下一代會遇到的困境去做規劃、因應調適。

台灣已邁入超高齡社會,在思考地方過疏化時,2050年最適切的生活品質與人口密度應該是如何?還需要多少新住宅?老屋要更新還是替代?自然資源要使用多少?雖然人口學家認為當前台灣生育率的衰退趨勢已不可逆,在台灣人口數減少的過程中,人口結構會如何調適改變?要怎麼讓老人家過得快樂、年輕人的負擔不會過於沉重?這些問題就是社會韌性需要去思考和解決的。(延伸閱讀:產值不是唯一指標,釐清地方創生的政策定位,重點在如何讓地方成為具韌性的共同體

台灣已邁入超高齡社會,地方發展必須看未來,為下一代做好準備。(攝影:陳建豪)

同理,在思考地方空洞化時,每個地方所遇到的韌性問題都不同,住海邊漁村怕海平面上升、住山區怕土石流、住在老舊市區怕地震與火災,我們亟需要「循證治理」(Evidence-based Governance),運用國家級的大數據統計資料庫,建立一套社會韌性地圖,先做資源的優先順序盤點,針對痛點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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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縮小化與空洞化的未來,我們必須學會做最低限度管理,優雅地撤退,而不是對地方「始亂終棄」。我常想,「刻意而不經意」是很高的境界,就像處理自然環境資源管理的議題一樣,在人為使用過的自然環境,適度地疏伐與人為介入反而能夠讓生物多樣性更好。地方創生有點這種意味,人為適度地介入可以為地方找到新出路,同樣地如果有年輕人好好陪伴地方,或許地方會自然而然,直到人類棲地慢慢回歸自然,完成「再野化」。

所謂的發展就是有計畫地朝正向目標改變,就是國家發展當要進入下一階段,如何透過社會韌性地圖的布建,正向循環、持續社會溝通,未來世代的台灣才會有更健康強韌的體質。

*本文同步刊登於微笑台灣2026春季號《台灣生活百景圖鑑》,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林君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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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立沛

國家發展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國立臺灣大學生物產業傳播暨發展學系教授。擁有建築師背景,卻走向社區與鄉村研究。

區域治理、農村發展與規劃、環境與資源管理為其專業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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