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鱉溪過母親節!花蓮富里匯聚公私力量展開生態復育,為「哈拉」找到回家的路

在花蓮富里,鱉溪被譽為「海岸山脈最溫柔意志」,承載多元族群的記憶與豐富生態。近年透過公私協力與地方耕耘,從「還地於河、還石於河」的減法工程,到省水農法與洄游魚復育,逐步喚回河川生機。記一場別開生面的活動,踏訪一個美麗又充滿夢想的地方!

幫鱉溪過母親節!花蓮富里匯聚公私力量展開生態復育,為「哈拉」找到回家的路

2025年4月鱉溪生態旅程中的竹筏體驗。(圖片提供:滕莫言.基鬧)

2025年5月9日一大早,一群人聚集在花蓮富里鄉永豐村的復興土地公廟,有人掛布幕,有人排桌椅,有人測試音響,還有人準備茶水點心,也有人坐著抽煙喝飲料聊天。大夥兒都顯得十分開心。四周但見綠油油的稻田,不遠處是蒼翠低矮的山丘,鱉溪就靜靜地在旁邊流過。

九點半左右,公私部門的貴賓陸續到達,包括第九河川分署、台東美學館、花蓮水利分署、林業及自然保育署花蓮分署、富里鄉農會、荒野保護協會花蓮分會、環境保護聯盟花蓮分會、洄瀾風、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的貴賓,富里鄉的鄉長也來了。原來是在母親節的前一天,大家來幫鱉溪過母親節!

舀起鱉溪水澆灌在代表母愛的萱草花上。(圖片提供:張振岳)

「鱉溪,你是海岸山脈最溫柔的意志」

富里鄉位在中央山脈與海岸山脈之間,屬於花東縱谷中段,是花蓮縣最南端的一個行政區,也是秀姑巒溪流域的一部分。鱉溪是秀姑巒溪的一條重要支流,全長16.91公里,發源自海岸山脈,上游有號稱小天祥的壯觀峽谷,還有位於板塊交界且容易崩塌的利吉層地質。河道蜿蜒曲折,穿過豐南及永豐兩村,在富里村匯入秀姑巒溪主流。

豐南村風光。(圖片提供:劉容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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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溪流經過的地方,吉拉米代與吉哈拉艾主要居民是阿美族人,平埔、閩南、客家人散佈於兩村之中,早期不少外省退伍軍人也在上游定居。因位置較為偏遠,人為開發相對較晚,儘管養活了不少的人,但依然保留特殊的地質地景,自然生態豐富多様。回憶起早年的鱉溪風光,在地人仍記得有很多的中華鱉,還有多樣的鰕虎科洄游魚類。他們稱鱉溪為母親河,並如此讚頌她:

鱉溪母親,

你豐厚的懷裡孕育無數生命,

蒼林飛羽、蟲魚鳥獸,還有匆匆而來的人群。

麻荖漏是你的傲骨,

你是海岸山脈最溫柔的意志,

溫暖的雙手安撫著憤怒的小天祥

還有liki-liki的不安。

甜甜的溪水滋潤著吉拉米代,潭埔堀一路沃土。

守護鱉溪大聯盟

美好的風光在1980年代開始急遽轉變。長期以來,河床的大塊石被取來興建兩岸的堤防、謢岸、駁坎和田埂,河床因而逐漸下切。陸續興建的各式橫向構造物,更導致河川棲地環境逐漸變壞,阻斷日本秃頭鯊及爬岩鰍(阿美族人稱之為「哈拉」)等洄流魚類回家的路,上游畜牧養豬廢水讓鱉溪的水質更進一步惡化。隨著極端氣候變遷,鱉溪也發生了百年不曾出現的災害。

出生在豐南村的外省第二代王晉英擔任村長多年,在社造風行的1990年代是鄉民代表。他說當年極力反對破壞生態的河川治理方式,但勢單力薄,未受到足夠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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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出生在永豐村的客家人張振岳返鄉從事文史調查,以及在豐南村的阿美族藝術家滕莫言.基鬧、往學術界發展的藍姆路.卡造返鄉從事社造,開始有了轉機。後來再加入回鄉在永豐經營天賜糧源稻米品牌的客家青年鍾雨恩,地方的能量更為擴大。(延伸閱讀:愛上花蓮不需理由,富里製造農村實驗基地,用創意把人留下來

於天賜糧源廠房前大草坪,俯瞰鱉溪流經的田園風光。(圖片提供:劉容貴)

教育部青創計劃補助下的手工割稻體驗。(圖片提供:張振岳)

公部門的行動是改變的另一關鍵。2006年開始,經濟部水利署第九河川局(後改名為第九河川分署)投入鱉溪復育計劃。2019年第九河川局進一步以恢復鱉溪河川生命力為目標,成立一個以河川全流域為範圍的鱉溪流域管理平台,邀各相關政府部門、在地民衆、NGO及專家學者等,跨域共學、凝聚共識、資訊共享及公私協力的方式,推動還地於河、還石於河、還水於河、減法工程,共同為恢復鱉溪河川生命力為目標。

在流域管理的大平台之下,依河川工程、水質水量、生態復育及農村再生議題設置小平台,釐清問題、尋求對策、對齊資源、解決問題。從此鱉溪的命運有了新的轉折。(延伸閱讀:從河的視角出發,回望台灣生活地景、河川治理與水文化,探尋與流域共生的永續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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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13日攝於省水田區。(圖片提供:張振岳)

2019年8月,白鹿颱風造成鱉溪豐南堤段護岸損毀,九河局調查後認為危及河川防護,於次年2月發包「鱉溪豐南堤段設施維修改善工程」先期實驗計畫,以重建河床護甲層為目標,採取近自然工法,以「拋填塊石」的方式,將河床應有的塊石還回去,增加河岸粗糙度,減緩河床掏刷的速度。

2019年4月16日架設魚梯。(圖片提供:張振岳)

除了拋填石塊、還石於河,邊坡也改為緩坡,以合適的比例維持自然的土坡,減緩護岸高度形成緩坡,希望若遇到大水,就能增加行水區、降低沖刷力道,九河局稱之為「還地於河」;這些改變也能幫助鱉媽媽上岸產卵、小型野生動物得以利用溪水。

河川局也與在地社群合作,建立伙伴關係的治理模式,共同守護生態、共同面對極端氣候變遷的挑戰。此時河川治理的一項目標是,不但要幫「哈拉」找到回家的路,還以過去常見的菊池氏細鯽為復育目標。具體的作法則是,選定池豐橋對岸當地居民稱為Timolan高灘地為實驗田,除了「還水於河」的省水農法外,還在這裡還魚、還石、還地於河。於是社區居民、永豐國小學童、關心河川生態的民間團體、以及九河局人員,在這裡進行傳統作物保種、庇護原生物種的重責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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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2日在豐南Timulan田區施工。(圖片提供:張振岳)

這當中歷經許多的艱辛與困難。以還地於河為例,2018年先收回行水區的農耕土地,隔年試辦在地參與環境營造,最後才部分削灘還地於河。

歷經多年的努力,如今不但水岸景觀煥然一新,許多魚蝦也逐漸回到這片棲地。不但鱉的能見度明顯增加,久違的蝌蚪也回到食農教育的稻田間,成為阿美族青年在豐年祭孝敬長輩的佳餚,讓一些老人家熱淚盈眶。

我們從中看到源自地方的自發性堅持,配合中央水資源政策與國土保育目標,透過「公私協力」的模式,的確可以帶動生態整治與河岸環境復育行動。

鱉溪畔的食農教室和學生分享里山生活實踐。(圖片提供:鍾雨恩)

鱉溪畔每當油麻菜花季的稻田景。(圖片提供:鍾雨恩)

給鱉溪母親的承諾

六年來,在許多當地居民、農友與守護者共同努力下,鱉溪慢慢恢復健康。2025年5月9日的活動,對主辦方來說不只是感恩鱉溪這條河,也感恩共同關心守護鱉溪的人。這不僅是替鱉溪過母親節,還是一場回顧與承諾的集會。

活動一開始由莫言帶領富里國小的同學一起唱鱉溪之歌:

鱉溪是我的家鄉,鱉溪是人間天堂,

我們要愛護它,守護著它,

鱉溪是我的家鄉,是人間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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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者莫言低沉的嗓音,搭配學生稚嫩的童音頗有世代傳承的意義,聽起來格外感人。接下來邀請幾位代表舀起鱉溪的溪水澆灌在代表母愛的萱草花之上,祝賀「鱉溪母親節快樂」。

幫鱉溪過母親節活動的主要擺設。(圖片提供:張振岳)

除了貴賓致詞外,儀式中還安排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楊志彬秘書長發表鱉溪流域報告,對守護鱉溪的行動成果與未竟之處提供整體的觀察。

活動在邀請來賓簽署結盟書, 認同一起守護環境的理念中結束,意味著期望這次活動能凝聚共識,持續投入鱉溪與秀姑巒溪水系的整體保育工程,共築生態永續藍圖。

對於當地人士來說,他們的生態願景還沒有完全實現,因為鱉溪的「哈拉」還沒有回家。

責任編輯:石睿涵
核稿編輯:張惠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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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學者.島嶼東邊  

黃宣衛,出生成長在中央山脈山腳,在太平洋畔度過六年中學歲月。人類學的門徒,喜歡到處走動,更喜歡跨域嘗試。
2012年決心聚焦東台灣,探索有點熟悉,又不夠熟悉的故鄉。著有《成為池上:地方的可能性》、編有《秀姑巒溪流域的族群、產業與地方社會》,最近與友人共同籌設「共飲秀姑巒溪水」網站,希望對地方的發展有些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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