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領時期，台灣三大港市之一的彰化鹿港，人們帶著各自的原鄉信仰聚集於此，以「角頭」作為社區劃分，地狹人稠，造就地方上的多元文化。歷經時代更迭，繁華鹿港不再，人口快速的流逝，老鎮還能彈唱什麼新鮮事？
在鹿港大街東邊的牛墟頭聚落，以角頭廟「景靈宮」為核心，一群鹿港七、八年級生，這幾年將廟口作為他們的祕密基地，不是聚在一起泡茶聊天，就是在敲鑼打鼓，用不一樣的能量持續灌養自己的家鄉。
二〇一五年一場廟會，讓從小就在牛墟頭長大的楊邵翰、楊竣宇和許洲豪，開始有意識的復興台灣傳統文化。為了端出像樣的陣頭，他們以消失六十年的傳統藝閣「七鶴陣」打頭陣，透過田調、訪談、設計、做模型，那七鶴陣的形象才逐漸明朗。楊邵翰說：「這個聚落的人一直搬離，地方慢慢沒落，我覺得很可惜，想要做一些事讓人們願意回來，重新凝聚力量。」遶境過後，他們開始思考下一步。
因緣際會下，楊邵翰認識了淡水北管軒社，燃起對嗩吶的興趣，於是開始籌備鹿港北管軒社，吸引當時還在念研究所的王麒愷，有管弦樂長號背景的他，也希望透過新方式重新凝聚地方認同感。就像老鼠會，先推坑親朋好友，一個拉一個，二〇一八年軒社漸漸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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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王爺賜的名 找回消失的樂音
「第一次團練我們只有四個人，為了景靈宮王爺生日而展開的集訓，但沒想到麒愷嗩吶吹得那麼爛！」楊邵翰笑著回憶，王麒愷連忙解釋：「吹奏不難，難在看樂譜。」他們上網自學，破解如天書般的工尺譜，除此之外，西樂強調精準合奏跟和弦對位，但北管樂反而比較重感覺氛圍，鼓、鑼、嗩吶、大小鈔、響盞等樂器演奏要和諧，都要靠團練來培養默契。（延伸閱讀：早期音樂靈感泉源，回溯北管樂戲曲興盛年代，探索基隆西秦王爺聖誕背後的樂派之爭）
但沒有目標的練習略顯無趣，王麒愷說：「過去的軒社、陣頭可能是鑲嵌在廟會或信仰活動中，但這時代要有不一樣的東西，所以我們就自己去找表演，或是去別人的場子表演。」
但出場要用什麼名字？當時還沒有團名的他們，一人想出一個名字，擲筊請示景靈宮蘇府三王爺，最後選中老團名「新聲閣」，以此正式出道。
新聲閣第一次正式的表演場合就在景靈宮。二〇一九年農曆四月十二，王爺生日當天，在廟口扮仙（酬神戲），邀請親朋好友來熱鬧一番，也順道昭告天下這群人「不是來玩玩」，而是認真經營新聲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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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口出發 初九暝去鬧廳
成團之後，每逢正月初九拜天公，新聲閣都會走進鹿港居民的家中「鬧廳」，在多半播放CD作為背景音樂的現代，新聲閣的現場演奏，讓祭拜謝神更有過節氣氛。王麒愷回憶起當時在粉專上開放民眾線上申請，沒想到讓他們從晚上十一點開始，跑了二十多家，一路演奏到凌晨三、四點才結束。
直接走進在地人家神明廳的經驗，也讓他感觸甚深，「原本以為這幾年隨著觀光發展，鹿港的房價上升、老房拆得很快，幾乎不見傳統文化的蹤影。但走進小小的水泥房子後，發現神明廳很大、很講究，擺設了許多只有鹿港才有的傳統物件，甚至保留了傳統三層神桌，看了很享受。」（延伸閱讀：天公點頭的點心，拜麻粩會吃到老老老）
演一齣阿祖的故事
新聲閣不甘於只做傳統的事，他們嘗試創新，吸引更多年輕人關注。
二〇二〇年十月連續兩個週六，新聲閣以「新聲誰人知」為題舉辦系列活動，第一週傳統場，踩街、扮仙做戲，第二週創新場，改編上一代的生平故事「我毋爾是一个刣雞的」，由王麒愷說書、北管伴奏，廟口版鐵獅玉玲瓏就在景靈宮前熱鬧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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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故事的背後，歸功於團員許郁敏對表演文本的琢磨。從台北回到鹿港，她有感於家鄉故事一直在流失，於是申請教育部計劃案，希望以錄音、創作的方式把在地記憶留下。
許郁敏和楊邵翰一起做文史調查，訪問常在廟裡走動的長輩，意外發現團員溫忠翰的曾祖父，就是六十年前北管團新聲閣的主要創辦人，「我們順著歷史脈絡講述，看似一個人一生的職涯故事，但同時也呈現這個聚落在不同時期的社會變化。」許郁敏運用編劇的手法，催生出「我毋爾是一个刣雞的」的故事主軸。
新北管上映中
親切的表演形式，讓這場活動叫好又叫座，「這就是我們想做的事，讓更多年輕人回來，認識鹿港、認識傳統，那天我們就決定要繼續做下去，」楊邵翰說。
隔年，新聲閣挑戰自己，以實驗性北管劇場的方式，全新製作「彼一日，罩霧」，全員投入，演繹一樁發生在王麒愷母親娘家北頭漁村的懸疑故事。高潮迭起的故事情節，留下懸念的結局，讓人想一看再看，劇場式表演也一改過去北管熱鬧的配樂印象，完全可以駕馭驚悚片的氣氛與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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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長輩而言，北管不是新的。當人生中的記憶橋樑被架起來，比起爵士樂，吹北管不用解釋什麼。」王麒愷有感而發地說。
跳脫傳統陣頭表演的框架，新聲閣遇到不同的年輕族群，從不同視角回望這座擁有深厚文化底蘊的古城，它精彩有趣卻也保守固執。要不要堅持傳統？或許把傳統玩得越來越有趣，是鹿港新聲閣對文化的新詮釋。
*本文作者：林君翰，摘錄自微笑台灣2021秋季號《遠方任意門》。
深入認識鹿港文化
光點
鹿港新聲閣
FB：鹿港新聲閣
鹿港牛墟頭景靈宮
地址：彰化縣鹿港鎮景福巷119號
電話：04-7779939
責任編輯：林君翰
核稿編輯：張惠萱
微笑季刊：2022秋季號《重返美山村》
住在山裡，靠山就得吃山。
水蜜桃與梨子如何撐起整座山頭？
循著原住民的古老智慧，貼著土地旅行。
再看看年輕人重返山林，打下自己一片的江山。
過去人與山林的關係，從極度消耗到極端保護，
卻造成部落的人口不得不往都市移動，林業資源也無法永續利用。
如今觀念以經營取代封閉，有理想的人們帶來新的契機，
人們與大自然共存共榮的里山村應該是什麼模樣？
讓我們重返里山村，這裡有賴以維生的產業、自成一格的在地生活，
換個角度眺望山頭，回家的路，不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