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出島嶼故事，「灣聲樂團」將台灣旋律融入古典樂，用音符行腳、以音樂環島

「冬天風，真難當，雙人相好不驚凍。有話想欲對你講，不知通抑不通。」台灣民謠之父鄧雨賢譜曲的〈四季紅〉，傳唱大街小巷，聽到旋律，總能讓人哼上幾句。當有一天，本土音樂遇上西洋古典，為舊曲譜新意，牽起更多對音樂的共鳴。

二○一七年初創立的灣聲樂團，以只演奏「台灣人所寫」和「以台灣素材創作」的音樂為訴求，為在地文化發聲。創辦人暨音樂總監李哲藝透露，將「古典音樂台灣化、台灣音樂古典化」的想法，從十多年前便在他心裡醞釀，「早期到國外演奏時，被問到台灣自己的音樂是什麼，反而啞口無言。我開始思考，難道要一輩子演奏這樣的古典音樂嗎？」

這段親身經歷促使他確定了自己未來要走的路：唯有詮釋自己的文化內容，才能創造出台灣音樂的不可取代性。

於是，李哲藝開始嘗試將台灣旋律融入古典音樂的編制。最為人所知的〈四月雨小提琴幻想協奏曲〉，便是以鄧雨賢膾炙人口的三大名曲〈四季紅〉、〈月夜愁〉和〈雨夜花〉為靈感改編，加入深具技巧性的樂器獨奏段落，成為許多台灣音樂家參與國際演出的熱門選項，李哲藝笑說：「這個作品世界五大洲都去過了。」（延伸閱讀：只演奏「台灣的音樂」 灣聲樂團行腳全台，帶你聽一場不會睡著的音樂會 專訪灣聲樂團音樂總監李哲藝｜微笑款款聽Podcast Ep.68）

讓古典樂和台灣人「發生關係」

「一個人單打獨鬥，我自己可以做得很好，但環境是不會被我改變的；如果是一個團隊，就有機會改變一些事。」樂團就有如一個平台，讓更多有志此道的人可以加入，共振台灣音樂。

創團念頭，在李哲藝心中由來已久，他等的是一個時機。

二○○五年，王建民在美國職棒大聯盟初登板，掀起旋風，也成為往後數年形形色色「台灣之光」的濫觴。觀察到社會氛圍的轉變，開始認同本土價值，以生於斯長於斯的土地為榮。乘著島嶼自信，當他日後創立一個強調只演奏台灣音樂的樂團，「大家很自然而然會覺得這件事情是理所當然而且重要的。」

但是，李哲藝深知古典音樂是外來文化，推廣本就不易，「一個人沒有古典音樂可以，沒有柴米油鹽醬醋茶不行。」如何讓古典音樂在日常占有一席之地？「就要想辦法讓古典音樂跟台灣人的生活發生關係。」

比如「跟往事乾杯」主題音樂會選了〈酒後的心聲〉、〈愛情釀的酒〉和〈杯底不可飼金魚〉等與酒有關的曲子，讓聽眾在音符中微醺；和阿亮（卜學亮）合作「臺灣SUPER亮」音樂會，從宜蘭〈丟丟銅仔〉、彰化〈鹿港小鎮〉一路來到台南〈安平追想曲〉，用音樂環島。

灣聲的音樂會還有個特色，演奏每首曲子前都會「導聆」，用說的一樣好聽。李哲藝從自己職業演奏生涯逾兩千場次的經驗出發，有感於聽眾若從一開始就「聽不懂」，難以勾起興趣，再想推廣也是事與願違。

「音樂是很抽象的，所以每首曲子我們都會『講故事』，引導大家去思考。」李哲藝認為，當灣聲找出大家熟悉的題材來演奏，跟每個人的生命產生連結，古典音樂便不再遙遠。

把音樂帶進山裡、小鎮裡

創團隔年，李哲藝便帶著團員展開一年兩度的「臺灣行腳」活動。他提到，很多音樂家從小出國，對台灣是相對陌生的，「今天我演奏〈思想起〉，也應該要知道是怎樣的生活型態衍生出這首恆春民謠吧？」藉由巡演，讓音樂家認識地方，上山下海，把平常只在大城流動的音樂帶到每一個小鎮。（延伸閱讀：恆春古早味，燒冷冰配思想起，台味四溢）

走進氣味濃郁的澎湖北辰市場，攤商態度從覺得被妨礙做生意，聽完一首後大感驚奇，紛紛向團員熱情招手，賣魚的阿嬤說那是她擺攤三十多年來最開心的一天，因為有人在旁邊拉琴給她聽。搭船登上遊客鮮少踏足的澎湖「鳥嶼」，李哲藝平生首度拿著放送頭（hòng-sàng-thâu）宣傳，不一會兒就看到村民扶老攜幼來福德宮廟埕聽音樂會。

二○二○年，他一舉將難度「拉高」到海拔三千公尺的百岳，讓音樂家背著樂器挑戰能高越嶺古道。事先在網路上公布行程，吸引兩百多位山友慕名而來，陪同他們踏上十七多公里的征途，「大家都說從來沒有一次爬山還有音樂會可以聽的！」

用動感音符走出台灣的路

2022年行腳來到屏東，在演出中設計互動橋段，讓小朋友上台指揮，其中有個行動不便的孩子，努力照著教學把每個拍子都打得很清楚，「樂團一半的音樂家都哭了。」有獎問答時問台下灣聲是什麼樂團，第一個搶答的小朋友大聲喊：「搖滾樂團！」團員全都笑開懷，「表示我們的音樂讓他覺得很動感，不無聊。」

聽得開心就站起來拍手的教養院院生，表演結束後衝上台擁抱演奏者的小學生，對音樂家來說都是最直接的衝擊，「原來音樂有這麼大的力量，他從現場可以驗證自己的音樂之於這些聽眾的價值。」

聽眾的回饋，永遠是最大的收穫。「我們所做的一個小小的事情，有可能是一般民眾一輩子僅有一次、永生難忘的珍貴經驗，這種反差是很大的，會帶給音樂家很正面的能量，」他肯定地說：「所以我們會把行腳一直做下去，繞完一圈可以再繞第二圈啊！」

持續種一顆台灣的音符，開枝散葉，用家己（ka-kī）的聲，予世界來聽。

 

*本文作者：張雅琳，摘錄自微笑台灣2022冬季號《不能消失的味道》，非經同意不得轉載。

光點

One Song 灣聲樂團
FB：One Song 灣聲樂團
官網：灣聲樂團
Podcast：李哲藝的音樂Bar（Apple Podcast、Spoti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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