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去花蓮光華村,探訪難得一見的兵墾農場眷村

走訪位於花蓮吉安鄉東南隅的光華村,這裡不僅是佔地全鄉最廣的村落,也是全台僅存的兵墾農場眷村。從民國50年代的發展歷史、農場裡的建築與文化遺跡,到見證老兵艱辛開墾記憶的石頭田埂、紀念碑,一起探索它的一甲子痕跡。

來去花蓮光華村,探訪難得一見的兵墾農場眷村

紅色奇萊。(圖片提供:孟慶玲)

在很多花蓮人眼裡,光華村是個不起眼,也不會想來走走的地方。因為這裡不但有工業區、有紙漿場、還有一個垃圾轉運站。但這個位在吉安鄉東南隅,佔地全鄉最廣的村落,其實有許多有趣的地方值得探索。

當初注意到這裡,是因為同事胡台麗拍了部《石頭夢》,劇中主角劉必稼跟他的兒子劉春興就住在這裡。最近讀到「站在石頭上的人:花蓮光華村的記憶與哀愁」,才知道這裡可能是台灣僅存的兵墾農場眷村,對光華村因此特別感到興趣。

村內處處可看到水田與菜園,一派農村景象,往西眺望,還可見到群山間的奇萊山英姿。早期興築的水圳、石頭堆疊的田埂、圍牆也處處可見。可曾想像,一甲子之前,這裡可是巨石遍佈的河床地?

光華村手繪地圖。(圖片提供:孟慶玲)

穿梭巷弄走讀眷村歷史

走訪舊眷村可以從知卡宣大道往南轉向光華二街,很快就可以看到光華國小,正式建校於民國66年,是光華村歷史很重要的一部份。不遠處便可見到早期農場的辦公室。

話說民國50年代,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就業輔導委員會(退輔會)為配合國家經濟建設,安置退除役官兵,提出「開發東台灣土地計劃」,在花東兩縣主要河川兩岸總共十五處築堤,一方面保護新生地,另一方面開闢成田,然後營建農莊,安置退役人員耕殖生產。光華墾區即木瓜溪北岸河川新生地的總稱,也是台灣東部土地開發處最先開發地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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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華國小石圍牆。(攝影:劉容貴)

民國52年開始在光華村安置單身榮民,設有五個聚落,也就是當地人說的五個「村」(相當於現在的鄰),每人分配0.4公頃,以農莊方式共同經營。開發隊隊員與所有榮民一樣,只要退役便可申請進入農場安置養老。農場以「光華」為名,當然有上級「反攻大陸、光復中華」之期許。場員一開始只配耕土地,亦即只有耕作權,沒有所有權。離開農場,土地就被收回。

民國56年成立眷村,先後安置了90戶,即現在所謂的「新五村」。有眷場員原本也分配0.4公頃,後來陸續增加到0.8公頃,原則上各自分耕。光華村的熱鬧景象從此展開。舊辦公室對面是美輪美奐的社區活動中心,許多活動在此進行。不論是往昔或是今日,這一帶都是光華村的行政中心。

昔日光華農場的辦公中心。(攝影:劉容貴)

沿光華二街繼續往南,在華城六街與光華三街一帶,便可看到新五村,是當時光華村唯一的有眷眷村。此處人口較密集,以前有幼兒園、圖書室、長青俱樂部,現在則是志工中心的所在。

此處不但可看到早期雙拼眷舍,還有一座金母娘娘廟─慈安宮。原本每村都預備蓋一間土地公廟,由農場撥地興建,是住民的信仰中心,新五村要興建土地公廟時恰好農地釋放,不少榮民賣了地有了錢,便集資想蓋間大廟,剛好又有人托夢說北部的某金母娘娘想遷到東部,於是造就這場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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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華農場有眷的雙拼眷舍。(攝影:劉容貴)

繼續往西行,會經過從前的四村。這兒房舍跟新五村一樣較為密集,除了有兼做活動中心的土地公廟外,還有一個再也等不到公車的站牌。再沿光華六街向北行,在光華六、七、八街之間,這裡也很有故事。早期農場裡的單身榮民都住在石頭屋裡,各村都有一個紅磚建造的水塔,用來儲水,兩旁設有水台,可取水回廚房煮飯,並供露天漱洗。

後來許多老兵紛紛娶妻搬出農莊,在附近的公家地上各自搭起茅屋居住,村裡女眷因此多了起來。但單身場員依然住在石頭屋裡,依然露天洗浴。女眷們走過水塔處,不免驚嚇臉紅,互相告誡避免經過,並以「羞羞臉水塔」稱之。

羞羞臉水塔。(攝影:劉容貴)

一村還有個日月廣場,每年八月也會在此舉辦原住民豐年祭,十分特別。根據統計,原住民在整個光華村佔了四分之一,原來許多老兵在這裡娶妻生子,其中頗多是原住民,又以阿美族為多,但也有卑南、布農等族,組成了一個阿都南部落(Atonan),又稱光華部落。當然除了老兵的配偶與子女外,也有後來移入者加入。這是個與一般熟知的原住民部落頗不同的部落。

部落集會所。(攝影:劉容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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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村的華城七街與光華六街交界處,還有座嵌著青天白日黨徽的候車亭。其實公車駛進光華村已是三、四十年前的往事,但這座候車亭跟四村留有「光華農場」的公車站牌一樣,見證了老榮民在此安家落戶、生養兒女,孩子們求學時期的熱鬧景象。

等不到公車的光華村國徽候車亭。(圖片提供:孟慶玲)

見證老兵記憶的石頭田埂、牌樓

離開一村,不妨往更偏遠的西邊走,到了光城路後,不要忘了尋找光華農場的大門牌樓與紀念碑。昔日交通主要依靠西側的台九線與鐵路,全村的出入大門便設在光城路與華城五街交界處,這一帶也是光華村開發的起點。

但自從海岸路開通後,農場的出入交通逐漸東移,很少人往西出入農場大門了。目前交通動線主要是往北走,經由廣賢路、知卡宣大道、海岸路、南濱路向外連結。於是這座大門牌樓與旁邊的紀念碑,目前只是寂寥地豎立在那裡,好似被眾人遺忘了。 

光華農場大門及紀念碑。(攝影:劉容貴)

民國51年,台灣警備總司令部警備開發第一總隊(開發總隊)來到木瓜溪北岸,當時沒有陸橋,只有鐵道通往南岸。他們在鐵道橋附近蓋了三座營房,共有三個大隊,十二個分隊,全部一千兩百多人就駐紮在那裡。5月動工築堤,趕在洪汛來臨之前,兩個月就完工。據云,當時鐵道附近很多相思樹,都被砍來挑河川裡的大石頭築堤。在沒有機械幫助的情況下,五、六個人挑一顆大石頭,辛苦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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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華村石頭田埂。(攝影:劉容貴)

之後開始整地、修路、挖渠、造田,兩年內就將一大片的沙石灘頭變成阡陌縱橫的田園。為了使田地能引水灌溉,每塊田都二十公尺寬、五十公尺長,且都是西高東低。田界當然就地取材,利用砌石工法做田埂。總面積約750公頃的光華農場便是這樣出現了。

光華村中處處可見的石頭田埂與圍牆,以及這座大門牌樓,無疑見證了那段榮民老兵曾經「與河川爭地、向石頭要糧」的艱辛歷史!

責任編輯:周芷庭
核稿編輯:張惠萱

人類學者.島嶼東邊  

黃宣衛,出生成長在中央山脈山腳,在太平洋畔度過六年中學歲月。人類學的門徒,喜歡到處走動,更喜歡跨域嘗試。
2012年決心聚焦東台灣,探索有點熟悉,又不夠熟悉的故鄉。著有《成為池上:地方的可能性》、編有《秀姑巒溪流域的族群、產業與地方社會》,最近與友人共同籌設「共飲秀姑巒溪水」網站,希望對地方的發展有些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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