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大海的一生追尋,許震唐從家鄉彰化大城開始,用紀實攝影關懷社會環境

從溪流孕育的百年小村,溯源拍到濁水溪上游的部落, 彰化大城出身的攝影師許震唐透過鏡頭表達觀點,用紀實攝影展露對環境、社會議題的關懷和期盼。現在,他將跟著河川一路出海,繼續以攝影記錄流域故事、用影像為地方發聲。

大川大海的一生追尋,許震唐從家鄉彰化大城開始,用紀實攝影關懷社會環境

鰻魚屬於夜行性動物,因此漁人須於夜間前往濁水溪口泥灘地收捕鰻網。討海工作雖易受潮汐與天候影響,但勤勞些,就有機會過個好年冬。

一提起濁水溪關鍵字,出身彰化大城鄉的許震唐可以侃侃而談大河的歷史、產業、發展歷程,彷彿內建流域地圖,帶你輕鬆溯源,沿河瀏覽。

拜溪王、水壩、神木、部落、農作、捕鰻人、砂石車司機⋯⋯關於濁水溪的一切,無一不是他取材的目標。操著一口流利台語,帶點海口腔,不習慣被稱作老師,反而喜歡人家叫他「唐哥」,工程與商管背景的他,很難想像作品裡盡是人文關懷與土地觀察。「我對攝影的態度是『入世』的,找到可以實踐的場域,在社會脈動裡去生活、去感受,然後表達自己的想法。」紀實攝影,是許震唐選擇讓大家理解這個社會的方式。

南風吹拂下的西鄉

拍攝濁水溪之前,許震唐最常拍的是家鄉。台西村,一個在濁水溪北岸盛產西瓜的小村莊,許震唐從小就在溪邊放風箏,看著母親之河在日月星辰下閃著銀光,伴著農村成長。

台17線公路上兩側的西瓜攤販,是夏季海線最地道的風景,一對夫妻乘著涼在路邊吃飯,亦是台灣平凡日常。

位處風頭水尾的台西村,西瓜是當地重要的農作物。

平日上學、假日幫父親種田,他回憶:「人家要去玩,我都要幫忙工作,而且在鄉下,怎麼可能每天都在拍美照,更別說揹著相機跑去拍名山大川。」他只能將鏡頭對焦在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拍著拍著,從求學到出社會,台西村是他目光無法移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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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問他一直拍台西村做什麼?他豪爽回答:「恁爸爽啊!」但在爽的背後,其實還藏著他小小的期盼:「相信影像會改變這個社會。」而這個改變,在二〇一三年和影像工作者鐘聖雄共同出版《南風》紀實攝影集後,向大眾拋出一記震撼彈,為環境公害議題,激起漣漪。

許震唐多年來,在庄頭巷尾記錄村民的容顏,是笑、是害羞、是惆悵,都在黑白色階上逐漸顯影。當一九九八年濁水溪南岸巨大的石化工廠投入量產後,與之對望的農村,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影像是一種話語,我們想讓偏鄉居民找到話語權,為這些不公不義發聲。」這個在許震唐口中不起眼的家鄉,藉由《南風》無聲影像背後透露的千言萬語,持續滾動了許多話題,開始在台灣各地策展、演講,過程中還與差事劇團合作「證言劇場」,用不同方式切入,慢慢建立起大眾對環境空污的意識。

讓村民自己說故事的影像館

攝影可以改變一個村莊嗎?許震唐坦言,《南風》確實促進一般大眾對環境的認知,卻無法改變台西村的現況。二〇一七年,他離開台北的正職工作,決定回到家鄉一邊以攝影為業,一邊籌備公民電廠,企圖在地方發展綠能,將盈餘回饋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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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重點工作是要做台西村社區的再生、創生。」許震唐笑說,在社區推動再生能源比拍照還難!但影像所帶動的能量反而在地方扎了根。(延伸閱讀:攝影師李廣Ricor用快門留住美好,為老店拍寫真,記錄屬於他的時代浪漫

許震唐將相機交給台西村村民,讓他們記錄下自己的生活觀點。

二〇一八年,許震唐將閒置多年的老屋改建成「台西村影像館」,把過去的攝影作品帶回家鄉,村子二十多年來的發展歷程,被快門凍結的片刻,照片裡的主角是村民、是他們的家人,看著已逝世的親人彷彿長存在另外一個時空,大家既感動卻也感傷。隔年,影像館策展主題不再是許震唐限定,而是將相機交給村裡的長輩,讓他們去拍照、展覽自己的作品。

許震唐觀察,村莊的男性大多會去土地公廟或大廟聊天,而婦女們反而喜歡窩在影像館閒話家常。「鄉村文化不只有宮廟、民俗宗教,在偏鄉其實很少在談文化平權、女性主義,影像館的私密性,讓這裡有機會成為倡議女性主義的場域。」一個小小的地方博物館,把主導權交還給地方,讓庶民都有機會表達自己的觀點。

依附河流 討生活的人

不只家鄉,濁水溪流域的光也曝進了許震唐的生活裡。少年時期的他,常騎著單車往彰化二水八堡圳跑,濁水溪下游至出海口可說是他最熟悉的地盤。二〇一三年,因為參與《濁水溪三百年》一書,推著他開始向八堡圳上游探尋,那片未知的流域,就像大祕寶怎麼挖也挖不完,於是他持續有脈絡地以歷史觀點去記錄這條河川的生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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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游牧在溪流的砂石車司機最讓許震唐印象深刻,他用一年的時間陪司機上山下海、車宿溪床;清晨天還沒亮,跟著排隊卡位進場裝載砂石,還有數不清多少次開上溪床道路,一路顛簸抖晃前行。(延伸閱讀:舉起相機記錄我們的島,柯金源的紀實攝影,為環境努力到最後一刻

在溪底載運、游牧溪流的砂石原料車司機,一部車就是一個為生活打拚的人生。

「我們時常對原住民有著刻板印象,這系列拍攝,我才理解原住民對於土地、生存觀點有很強的使命,『夠了就好』的觀念深植心中。」他以砂石產業為例,司機只要勤跑一些,就能賺比較多錢,但他觀察,「原住民司機常跑了半天就覺得夠了,幾天不愁吃穿就好,對於知足的定義跟我們很不同。」無論是拍濁水溪、台西村、或是部落,都讓他深刻體會到,每個人的生存,其所經營、所努力的,不能隨意用自己的價值或道德去評論批判他人。

相機有如一把槍,有時力量足以改變社會,「攝影的實踐或創作,是面對自己的過程,為什麼要拍他?總要有自己的態度與角度,這就是論述,至於方法已經不重要,拍什麼比怎麼拍還重要。」

從流域到海洋,許震唐持續將鏡頭對焦在我們的生活、我們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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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許震唐依舊會將鏡頭付諸於社會,以濁水溪的出海口北緯二三度五〇分,望向台灣西部海洋從北緯二四度四〇分至北緯二三度二〇分,深入台灣海洋廊道下的海岸社會、海洋生態等議題。

從流域到海洋,這位水系的田庄兄哥,人生下半場大概是離不開大川大海了。

攝影師介紹

許震唐

攝影師許震唐。

作品主要著重在環境與社會等相關議題, 長期記錄家鄉出海口,以及濁水溪上、中、下游等地景與人物故事。 參與過《南風》、《濁水溪三百年》、 《億萬年尺度的臺灣》、《煙囪之島》等書籍作品。

*本文作者:林君翰,節錄自2023微笑台灣秋季號《海岸村慢日指南》,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責任編輯:周芷庭
核稿編輯:林君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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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季刊:2023秋季號《海岸村慢日指南》

四面八方環海的台灣是海島國家,還是海洋國家?

台灣綿延二千公里的海岸線,沿線由大小的漁村所串連,
不了解的人以為漁村生活大同小異,
但從自然生態、飲食風格、產業魚法甚至聚落建築來看,實則風情萬種。
每一個海岸聚落,都有自己的個性,
都渴望在沒落的漁村文化中找到安身立命的價值。

翻開海岸村慢日指南,我們一起到港邊喊魚湊熱鬧,
見識世界唯一的蹦火仔,跟著海女走進潮間帶,
感受每分每秒正在退縮的海岸線,沿海地帶釣沙蟹、剖蚵摸蛤。
坐上竹筏巡海田,養殖產地的技術與海產品質大驚豔。
登船出航,鯨豚陪你在太平洋上游一段,
沒有劇本也無法安排,一場動人的生態環境教育。

各位島民們請慢下腳步,海岸村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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