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史料裡的名字？從花蓮到宜蘭員山，用百年古種米「吉野一號」釀一支台灣地酒

百年前的戰事如雲煙，但在日本時代台灣總督府開墾後山建立的「吉野村」（今花蓮吉安鄉）當初日本移民帶來的稉稻「吉野一號」，卻未隨著戰後政權轉移而消失。不過，因為只剩下農民零星栽培，相關紀錄一度付之闕如，漸漸地，這個品種不再像過去那般廣為人知。

對歷史學者范雅鈞來說，早在二十多年前以〈日治時期台灣酒專賣事業〉作為碩論題目時，她便知道此一稻種是台灣專賣局釀造頂級清酒的最適酒造米。只是事過境遷，自然認定吉野一號是「活在史料裡的名字」。直到機緣之下認識了投入「台灣地酒文化再生運動」的釀酒師陳千浩，讓范雅鈞和花蓮區農業改良場搭上線，驚喜得知花改場仍保有稻種，踏上這段百年同源的追溯之旅。

進獻天皇的好米

據范雅鈞考究的文獻，日本時代隨著越來越多日本人移居台灣，吃不慣台灣在來米的秈稻，開始有人引進日本稻種。其中，在吉野村以日本品種和台灣秈稻雜交馴化成功的，取名為「吉野米」。

日本傳統，新穀收穫要舉辦祭典，將新米進獻天皇，祈求來年豐收，此習俗當時也在台推廣，由全台五州二廳輪值負責「獻穀田」。一九二八年花蓮港廳選定的獻穀田，種植的恰恰就是吉野米，因為品質精良，備受肯定，從此正式命名為「吉野一號」，聲名大噪。

同年，適逢昭和天皇即位首次「踐祚大嘗祭」，獻穀田面積擴大，剩餘的米交由專賣局台中酒工場製酒。專賣局意外發現，以吉野一號釀造的清酒風味芳香，表現不遜於日本米。加上後期戰事吃緊，原物料不易自海外取得，遂將酒造米皆改用吉野一號米。

保種耕作並進 續寫百年傳說

時序推進到1945年，以台灣光復為界，為吉野一號劃開了前世今生。二戰後，日本移民被遣返回國，眼見吉野一號失去主流客群，農民為求效益，紛紛改種單位產量更高的其他品種，曾經高達上千公頃的田區，一轉眼滄海桑田。

不過，吉野一號的栽種面積雖不比以往，卻始終沒有被遺忘，范雅鈞認為有兩大關鍵，其一是花改場基於重視地方特色作物，持續每年進行保種，其二是吉安鄉農會鍥而不捨地推廣耕作。

「因為當年吃過這個米的老人家，都記得它有多好吃，」范雅鈞提到，吉野一號米不僅是美好傳說，更是鄉民的共同回憶。堅持栽種吉野一號四十多年的老農彭湧川，還在世時不僅自己種，更慷慨分贈稻種。1980年代擔任農會總幹事的賴來平就曾跟他購買白米，由農會包裝販售。其後接任的徐永滿，更積極招募農友穩定契作，俾使種植技術不致出現斷層。

種出深溝人的第一款酒

在花蓮之外，青農任永旭在宜蘭員山也成功種植吉野一號，讓這支古品種米的作物旅程開啟了新的篇章。

非農業科班出身的任永旭，因嚮往田園生活而移居花蓮光復，卻苦於日照不夠等因素致收成欠佳，甚至曾有一次，「五分地的稻作，顆粒無收。」後來因緣際會結識「穀東俱樂部」創辦人賴青松、「倆佰甲新農育成平台」發起人楊文全，讓他走進了深溝村自由開放的氛圍。（延伸閱讀：進擊的農行者 賴青松從農20年，實現與世界平起平坐的宜蘭員山深溝村）

隨著生產趨於穩定，現實問題隨之而來：種的人多，吃的人少，食用米變得越來越難賣。為了在市場闢一條出路，他開始種植過去在台灣有栽培紀錄、適合釀酒的古品種米，最先嘗試的，就是在花蓮耕作時便知曉的吉野一號。

說到這裡，任永旭彷彿打開話匣子般，侃侃而談吉野一號的米粒大、心腹白，穀粒特性接近酒米。而在此前，中福酒廠廠長馬何增早已想用台灣米做清酒，卻因苦尋不著願意種植吉野一號的農民，計劃停頓多時。馬何增提到，所以當任永旭來敲門說「米種好了」的時候，他大感驚豔，才在2020年順利有了第一支小量試製的清酒「吉野吟釀」問世。

產銷連線 組一支專業團隊出擊

最初，任永旭從一分地的田種起，吉野一號發芽率低，收成只有一般品種的五、六成，從育苗、選種到產出足夠釀造的產量，這條路他就走了三年。因為製酒，讓發展二十年來創意有如百花齊放的深溝農村，再開新局。

「深溝發生的事情，都是很隨機的，」慢島生活執行長宋若甄這麼形容。就像慢島生活的成立，起因於賴青松和楊文全先找到了老屋據點，聯合一群深溝小農和在地青年，一開始連空間用途都還沒有定論，「先做了再說。」隨著時間讓公司慢慢長出自己的樣子，協助移居者實現鄉村歸農的夢想，提供更多元的農村體驗服務，為進入農村畫出明確路徑。

宋若甄回憶，在一趟受邀到台東分享議題的火車上，和永旭聊起製酒，覺得此事大有可為，「大家現在不吃米，那喝酒總行了吧！」她拋出自己的觀察，「在台灣這塊種米的土地上，消費者喝的卻是麥子釀的酒。可是明明清酒也有一票獨好這味的粉絲，所以我們應該是有機會在這個市場上持續努力。」恰巧此時有著清酒行銷經驗的新成員加入，讓團隊有如吃下一顆定心丸，加值再往前一步的勇氣。

不同於原先小批次的釀造，為了能正式量產「漫慢地酒」旗下的首支產品「漫慢白鷺」，從原本吉野一號僅有兩、三分地的耕作面積，有如競標一路喊到一點五甲。「那時候想說要衝了是不是？但也必須盤算我們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宋若甄倒帶回春耕現場的畫面笑說，「就是生產端把油門踩到底。」（延伸閱讀：把百年古種米「吉野一號」種回來，釀一支屬於宜蘭深溝的地酒「漫慢白鷺」）

耕一塊地，守一塊田。每年此時，農夫們通常已經在激烈討論明年、甚至後年的生產規劃。品牌成立後，團隊既要兼顧眼下新品的行銷鋪貨，又要從預期產量往後縝密推算新季度的耕作面積。宋若甄認為，這也讓這群斜槓農夫組成的社群，開始進入下一個階段的專業分工，「多重的身分就會有不同的考量，銷售的時間差對我們來說也是全新的體驗。」

從一個米種到一支酒，繼往開來，賦予「吉野一號」更多可能，是米食文化的轉型，也為台灣農村釀出芬芳生機。

• 《吉野1號米》書中所載，是日本時代由日本人引進的品種
• 1919年在花蓮試種成功
• 台灣最早發展種植的稉稻品種之一
• 由於口感優良，頗富盛名，被視為送禮珍品

認識吉野一號的三種方式：看本書、吃口飯、喝杯酒

• 書籍《吉野1號米》

多年來，諸如「吉安還有種日本人留下來的稻種」、「吉野一號是天皇米」等傳說在當地流傳，眾說紛紜。為了替吉野一號百年傳奇身世「驗明正身」，好讓後世論述有個正統的依據，范雅鈞受花改場委託，著手爬梳史料的蒐集與考證，訪談地方耆老和相關人士，從有如層層謎團的地方歷史記憶中撥雲見日，寫成《吉野1號米》一書。

• 吉野1號米 天皇御用米

吉野一號米好吃嗎？大米粒煮熟後，口感Ｑ彈又飽滿，即使隔夜飯也能保有其風味與彈性，一年一收，產量有限，一上市常被搶購一空，花蓮吉安鄉農會、宜蘭小農商店「耕善緣」皆可購買吉野一號米。

• 深溝地酒

若想啜飲，清酒選擇有中福酒廠「吉野吟釀」、漫慢地酒「漫慢白鷺」，滋味香甜且帶著優雅果香與米香。實力堅強的宜蘭地方隊催生出來的深溝地酒「漫慢白鷺」，由慢島生活集結任永旭吉野一號米、中福酒廠釀造工藝與賴青松為首的半農半X新農社群，並邀請在台灣定居的日本設計師池田康正操刀設計品牌識別，用醇厚滋味，開啟台灣地酒文化的新想像。

• 「旅 Voyage I」蒸餾原酒

而位在桃園蘆竹五酒桶山下的恆器製酒，以生產台灣地瓜原酒聞名的他們，也以稻作為主角，與在花蓮種植吉野一號的小農藍于昇合作，推出「旅 Voyage I」蒸餾原酒，在今年還獲得舊金山烈酒大賽雙金獎，以較費工的直火蒸餾法，加上冷凝技術，擷取吉野一號特有的細膩風味。

*本文作者：張雅琳，摘錄自微笑台灣2022冬季號《不能消失的味道》

光點

吉安鄉農會
地址：花蓮縣吉安鄉吉安路二段90號
電話：03-8521151
FB：吉安鄉農會-吉農生鮮超市

慢島生活 Island Time、耕善緣
地址：宜蘭縣員山鄉尚深路84號
FB：慢島生活 Island Time

恆器製酒
地址：桃園市蘆竹區內新路117巷53弄26號
電話：03-3246832
FB：恆器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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