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個女人搭客運繞行台七甲的山上抵達勝光,出發時,天色就快入夜,駝著大背包走至南湖大山新登山口林道5.1K處,已晚間七點。一起搭好天幕地布準備露宿,結束自炊時近晚間九點,1位男子輕裝過路經過,穿越她們,頭也不回,在登山口路牌處,左轉續上行,一女子忍不住詢問,方知他要單攻南湖大山。
「喔,兩種極端(的登山選擇)在這裡相遇了!」我忍不住笑了。所謂「單攻」,即以輕裝、不過夜的方式自登山口一口氣走上山頂再回返。素有帝王之稱的南湖大山,正常登山行程安排為四天三夜;單攻追求簡便輕巧、速戰速決,基本上是不睡覺的,多在18-24小時達成;而這群女人恰恰相反,拉長行程排出七天六夜,還不求一定要登頂。
「妳們來七天?要去北一段(長程縱走)吧!」多數山友這樣以為。「不是,我們就去南湖。」這樣的對話,一天內總要重複幾輪。
事實上,高山行程安排若能自主決定,慢行多出於心理需求——冀求花更多時間在「感受」上。

翌日,集體陡上爬升至那條緩稜,往松風嶺邁進,一路踩踏在柔軟的山徑上,那數以萬計的松針鋪疊而成的柔軟,鼻尖盡是松的芬芳。「咦,這什麼聲音?」一人驚異地問,像海卻不是海。「這是風聲,也叫松濤。」停下來靜心諦聽,也許能聽見萬靈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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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達多加屯稜線時,一般山友認知為避難小屋所在兼稜線轉折處,一行人卻邊走邊讚嘆,這讚嘆延續到後方,彷彿已抵達南湖圈谷般真誠歡呼著,只因迴身能看見對向雪山山脈的稜線:世界變大了!她們快樂的歡呼解放了我對這個點狹隘的認知——狹隘是因為熟悉,一個普通的多加屯休息點,成為探望世界之處。


步調放緩不是必須,卻值得經驗,對重視細節、想像力豐富、喜自我探索的女性,尤其適切。
多加屯之後到雲稜山莊一路兩側的森林,她們偶爾停下來撫觸、端詳、或者抱樹,更多是欣賞讚美,我走在後方,心想在這裡,人人心中只有圈谷和大山,人人計算著里程和時數,雲稜山莊以下的風景鮮少有人提及,設計慢行的隊伍,卻因擁有駐足欣賞的餘裕,人與自然有更多交流。
在登山風潮盛行的台灣,除了快速單攻與一般腳程的選擇,若能開發更長天數的細緻型生態登山,是我們的權利與福氣呀!(延伸閱讀:童話般的壯麗山景 北一段南湖群峰,陡峭的大岩壁是沈默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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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有更多時間,與山林共處並學習野地生活,彼此交流討論,不著重挑戰極限,而重視心靈的滋養,從情感層面出發與土地連結,出於疼惜環境的意願人們自然不會丟垃圾。如同林務局(現為林業保育署)正推廣的「森林療癒」概念與相關培訓,高山也需要更多生態心理學領域相關活動的開發。
自雲稜山莊上攀審馬陣那段不短的上坡路,兩側盡是被附生植物纏繞的雲杉林,這裡常年雲霧瀰漫,不論是山莊名「雲稜」或植株名「雲杉」皆不言而喻。行經其間,若不只是想著為達目的地而攀登,有隊員說她聽得見森林密語、有隊員指著樹幹上像靈芝的東西說這猴板凳(大型真菌「松生擬層孔菌」)也太可愛!有隊員……除了審馬陣草原與審馬陣山三角點,這片陡上的雲杉林、與其後壯闊樸拙盤根錯節的鐵杉大樹林都極其精彩,是一心求登頂的民眾可能錯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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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天公作美,出了鐵杉林,經典的審馬陣高山草坡一望無際,迴身可見雪山聖稜線,南湖中央尖仍那般霸氣又絕美,多少人爬到這裡只為這三百六十度全景,卻未被提醒在這一刻之前,已有多少美麗在身邊。
台灣這座高山島嶼,處處是驚奇,有登山市場實屬正常,只是追求速度和消費者至上的登山風氣,使得高山環境負擔日益增加,人們不計代價前仆後繼到這裡,出於對無汙染境界的嚮往,殊不知南湖圈谷才是垃圾集結之地(更多在地底),山莊前的箭竹地域發散著尿騷味,那是諸多嚮往與努力抵達的後遺症,若未能適切解析登山運動價值、有意識作環境教育,大批人馬的隊伍確實可能帶來更多廚餘、更多衛生紙、更多打卡證明以及更多人潮。(延伸閱讀:向淨山者致敬 那是人的力量,此生見過最乾淨的能高安東軍)
有一種登山,叫慢,能了解美麗以外的真實,見證並調整心態。

「全部都是女生欸!」16個女人組成的隊伍,常引起山友們的好奇。南湖山莊中我們遇到岳界有名的女獨行俠陳秀真女士,正巧上來南湖十多日,她不時出沒於山屋內外,沒特意去哪兒,她說,就來山上放風箏!留意到我們這支隊伍全為女性,便特別關心,離開前,她待在山屋外送別。一幫娘子軍被母性的關懷所招呼所陪伴,使得即使要回攀大片碎石坡至南湖北峰,仍滿佈雀躍溫馨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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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慢行是什麼呢?什麼樣的玩耍才是剛剛好?要多少時間沉浸才能領略自然更多?要怎麼做才能快樂無憾又負責任地攀登?
和經營關係一樣,得花時間。見證自己強盛,不忘建立與環境的連結。放心,南湖大山會永遠巍峨站在這裡,無論天朗氣清、或大風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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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周芷庭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