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望安東嶼坪前山步道,走一段島民辛勤耕耘的記憶,感受手作步道愛護環境的心意

依傍蔚藍水色與蓊鬱梯田,臨海的澎湖望安東嶼坪前山步道,是過去農人挑水上山灌溉,往來足跡走出一條步道。台灣千里步道協會以自然工法修復這座蘊含島民生活紋理的步道,從石塊堆砌到路線規劃處處可見與自然共好的細膩心意,為南方四島中這座離離島留住島嶼記憶。

澎湖望安東嶼坪前山步道,走一段島民辛勤耕耘的記憶,感受手作步道愛護環境的心意

「看到遠方的梯田嗎?過去種滿了地瓜和花生,整片山收成時非常熱鬧,還有小販挑著粉圓冰和仙草茶來賣哩!」跟著東嶼坪居民朱美華踏上前山步道,記憶中的榮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羊隻在曠野跑跳的情景,還有耳際傳來小雲雀的輕聲鳴唱。

東嶼坪是澎湖群島中最年輕的島嶼,根據研究,約在八百萬年前火山熔岩噴發形成,與周遭的東吉嶼、西吉嶼及西嶼坪合稱南方四島,行政上隸屬於澎湖縣望安鄉,屬於三級離島。由於交通不便,過去少有旅人到訪,保留原始天然樣貌,尤其附近海域的珊瑚與魚群美景,色彩奇幻宛如置身夢境,自從二○一四年南方四島正式公告成為海洋國家公園後,封存在時光隧道裡的東嶼坪,再度找回活力。

澎湖南方四島國家公園東嶼坪遊客服務中心。

這次不下水 去東嶼坪爬山

東嶼坪值得造訪的不只海平面下,陸域文化也有一定厚度。早年,島上住了超過五百居民,房舍比鄰而建,盛況可想而知,即使現在常住人口不到二十,從斷壁殘垣間依稀可見往日風采,還有一條通往「山上」的步道也必訪,沿途充滿故事。

島上的羊群在夏季多棲息於山頂。

或許會疑惑,東嶼坪有山?南方四島當中,東嶼坪擁有最高海拔六十一公尺高地,過去居民闢地耕作,尤其在日本時代後期為了因應戰爭自給自足而大量開發,以玄武岩堆砌分界,形成一塊塊錯置的梯田,遠觀像是巨人階梯。雖然田地早已廢耕,每逢春夏雨水豐沛,整片鬱鬱蔥蔥的綠像是地毯一樣鋪展開來,令人心曠神怡,到了秋冬,猛烈的東北季風為大地帶來沙黃蕭瑟,又是另一番的光景。(延伸閱讀:山谷秘藏梯田菜宅,魚兒爆量,澎湖南方四島國家公園東嶼坪,讓人移不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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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下聚落前往山上務農的必經途徑,就是「前山步道」,由於島上水源缺乏,多得看天,彼時農人得辛苦地挑水、挑肥上山灌溉,往來足跡走出一條步道。不過一直以來有著路線不明、坡度過陡問題,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希望以自然工法改善,便與台灣千里步道協會合作,進行調查、規劃,招募志工參與工作假期,因地制宜、就地取材,藉由人力修築手作步道,呈現東嶼坪地域特性與文化紋理。

千里步道協會第一次在澎湖離島招募志工修築手作步道。

在離島砌一條留住旅人的步道

這是千里步道協會第一次在離島修築手作步道,從二○二○年開始,連續三年帶著工作假期學員上島,千里步道協會副執行長徐銘謙說:「步道整修不只是解決土壤沖蝕的問題,更希望結合環境教育發展低碳慢行的旅遊模式。」(延伸閱讀:到山中「小宇宙」療癒身心,千里步道手作串聯,啟動共好守護山村聚落

目前造訪東嶼坪的方式,除了在適合航行期間每日一班交通船,以包船跳島最常見,僅停留一兩小時的行程容易流於走馬看花,對當地旅遊產業收益也有限,「如果跟著工作假期來做手作步道,至少需要三天,步調放慢,看得越多,也更有餘裕深入認識島嶼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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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左至右為東嶼坪居民許朝德、朱美華夫婦,後左為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前副處長林欽旭,後右為千里步道協會副執行長徐銘謙。

步道入口有一座石塊砌成的石堆,這是將在地文化融入步道施作的巧思。位於前山與後山間的沙溝仔東西兩側,各有金龍塔與池府塔,分別鎮守溝頭與溝尾,當地相信,這類鎮塔建築有辟邪鎮煞的作用,帶給千里步道協會靈感,不僅設為步道意象,沿途空曠之處也堆了好幾座作為動線指引,提醒旅人「看見石堆,記得轉彎」。

當地居民建造金龍塔辟邪鎮煞,護佑地方。

千里步道協會以鎮塔建築為靈感,作為步道動線指引,提醒旅人看見石堆,記得轉彎。

徐銘謙說,「這樣的石堆是我們在台灣本島沒有做過的工項。」為了抵擋秋冬強勁東北季風,從石塊選擇到砌石角度,樣樣都是學問,如何讓石頭彼此咬合、穩固,留有適當縫隙保持彈性,需要專業步道師的經驗傳承。沒料到的是,這回發現先前砌好的石堆竟成為當地鳥類棲架,頂端累積白色糞便,反而讓石堆更顯眼,馬上就能找到路徑方向,「大自然的經驗告訴我們,手作步道是有機的!」

為了解決坡度過陡,步道路線以「之」字形調整,並適時鋪設階梯更方便行走,也將排水、護坡問題考量在內,乍看以為沒什麼的步道,其實背後藏有體貼使用者與大自然的細膩心思。以做階梯來說,不是每個大小的石塊都能用,最理想的是有平整表面,又有適當高度,除了大石,還需要小石和泥土作為夯實之用,就像是拼拼圖,拼的還是3D版本,尤其東嶼坪玄武岩,比起台灣本島同樣大小石塊,抱起來特別沉,需要二至三人小心搬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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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作喚起回憶 也堆起對環境的重視

手作步道學員來自全國各地,當中也不乏在地人。許朝德、朱美華夫婦在東嶼坪長大,參與步道修護勾起童年回憶,「小時候在山上收成地瓜葉、花生葉,綁成一捆直接踢下山,正好滾回山腳下的家,非常省事。」

學員們一早五六點,就到現場準備施作,在沒有遮蔽的曠野,日頭直曬、汗水直流,非但不以為苦,還很樂在其中,喚起朱美華讓家鄉更好更美的心,立下了「每年都要參加」的心願,許朝德則學以致用,將步道砌石工法用於修補古厝上,找回慢慢消逝於時光河流的島嶼記憶。

一群人完成一件事,那種成就感很難以言喻。

實際走一回完工的步道,全長約1.5公里,比較早期路況,明顯感受到舒適度大幅提升,下坡不再戰戰兢兢。輕鬆登上坡頂,一覽零死角的風光,遠方的東吉、西吉、七美彷彿近在咫尺,在地人習慣以生活用品稱呼周邊島礁,香爐、鐘仔、二塭,這裡也是看日出日落好地方,手作步道學員們私底下浪漫稱呼它「小王子平台」。

手作步道維護是沒有終止的一天,未來,如果能藉此發展重視環境的深度旅遊,所帶來的高附加價值或許讓旅遊業者更願意配合總量管制,避免過度人潮對生態造成無法回頭的衝擊,如此一來,手作步道就不只是步道而已,引領當地思考,如何讓旅行成為改變的力量,調整消耗性的觀光慣性,讓眼前的美好長長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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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高嘉聆

責任編輯:蔣帆威
核稿編輯:林君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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