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8029號公車橫越高山峽谷，帶著回憶飽覽南橫公路西段看不盡的美景 - 微笑台灣編輯室 - 微笑台灣

「在西部，我們是唯一一條全程都是行駛在南橫公路上的公車。」早上九點不到，帶著滿臉的笑意，身為布農族的劉大哥即邁著從容的步伐走進位於甲仙的高雄客運站內。聽到詢問，他親切回答。

（左）8029號的司機劉大哥。

這天，南台灣的空氣洋溢著一股溫暖的氣息。枝頭上的麻雀吱吱喳喳的跳躍著，在燦爛的陽光下，公車站前的廣場洋溢著此起彼落的笑語。一大早，很多來自高雄市區的人，特地搭乘著公車來到這，為的就是搭上這一天僅有一班，九點從甲仙發車，全程都行駛在台20線，也就是現在一般人口中南橫公路上的8029號公車。

時間推移到百年前，當時，日本人在面對台灣這塊美麗的土地時，尤其是活躍於長林古木、高山縱谷裡的原住民。為了跟隨他們的足跡深入探尋且便於統治管理，因此在計畫性的「理番」政策下，即修建了一條又一條翻山越嶺的古道。1921年，一道橫跨在高雄六龜和台東關山的「關山越嶺道」，不僅成為當時14條理番警備道之一，更為後來的南部橫貫公路提供最重要的建築基礎。

隨著時光的更迭，這條橫越在高山，縱橫在峽谷、河川上的山道在歷經風雨摧殘、歲月侵襲後，到了現代幾已毫無蹤跡。直到1968年再度動工，四年多的寒暑修建，一百多人員的罹難，1972年底才再度通車。

全長約200公里左右，起點為台南市，終點為台東關山鎮德高陸橋銜接台9線處的台20線，全程穿越台南中西區、永康、新化、左鎮、玉井，和高雄甲仙、六龜、桃源，再到台東海端、關山。不過，對一般人而言，所謂的南橫公路，印象應該是由玉井南化水庫進入後，全程都是環繞在優美而迷人的高山上。

起站—甲仙

「我沒事的時候，就會搭公車來甲仙吃吃芋頭，這裡的冰很有名，小吃也不錯。有時候也會從這裡搭車上南橫，沿途看風景，山路很漂亮啦！」一上公車，坐在門口的阿伯，笑著說他是高雄市民，坐公車都不用錢。

車上，你一言我一語，有些結伴的人都說早上從高雄市中心搭第一班車六點四十分的公車到甲仙，為的就是要上南橫。

起站為甲仙的8029公車。

從1972年正式完工通車後，沿著荖濃溪，從甲仙開始，搭上公車的第一站，很多人藉此走進了南橫，認識了它。高山峻谷裡珍貴的自然資源外，還有四時看不盡的美景變換，特別是在早期救國團盛行的年代中，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的青年學子，即使上山徒步走到「天荒地老」，都要到啞口看雲海、到檜谷欣賞參天古木，從梅山、天池、啞口、向陽到利稻，牽引了無數人爭相奔赴。

「南橫就是『最美的公路』啦。」迎著車窗外的陽光，阿伯瞇著眼笑道。

即使今日，西行路線僅到梅山口，懷著無限的心思與嚮往，一句「嘛好啦！」灑脫的大笑，也代表著車上許多人的心聲。

「我常常自己帶個便當，一個人上山吃完後，再買顆高麗菜下山，有時候也會吃杯愛玉，這樣就是一天，日子也是挺好的。」坐在走道旁的阿桑，斜倚著頭，看著窗外，臉上的線條柔和，映著窗外的綠意，雙眼閃閃發亮。

此時，公車緩緩啟動，一個轉彎，沿著溪畔徐徐前行。老街上芋頭冰、芋頭糕、芋頭甜品店等四處林立，早起的攤販上，冒著氤氳熱氣的鍋爐灶上，彷彿都可以聞得到食物香噴噴的濃郁滋味，令人在食指大動之餘，更加想念起在地知名的甲仙芋頭，吃進嘴裡特別的香、鬆，與化不開的甜膩。（延伸閱讀：走上台20線高雄甲仙重返樟樹和芋頭的家鄉，南橫西段遇見湯姆生）

高雄甲仙街頭賣著芋頭。

（左）熱騰騰的芋頭。（右）曬乾的愛玉。

沿途盡是芒果充滿原民特色

轉瞬間，過橋，走上台20線，早起的晨光映著天邊起伏的山巒，遠處屋舍林立，層層的綠意交互出現，山形地貌隨著公路的延伸而有了不同的變化。坡地平緩處，隨著農人的大量耕作，有愈來愈多的芒果隨著炙熱的季節，成為每年備受期待的農作物，而盛開的花朵，猶如矗立在陽光下串串燃燒的煙花，更是吸引人。

山形地貌隨著視線延伸而有變化。

「這裡種的大概都是金煌品種。」劉大哥手握方向盤，邊解釋說道。

他說，今年芒果花雖然盛開，可是一來雨水太少，再加上芒果開花後還要靠金蠅（蒼蠅的一種）授粉。他左看右瞧，忍不住嘆氣道，「我看今年的芒果未必會豐收……」話還沒說完，一個蜿蜒的山道後進入筆直而平坦的路面，視線頓時變得乾淨而清爽。兩旁盡是迎風搖曳的芒果樹，藍天白雲、樹影搖動，只剩枝頭上繽紛的花蕊，像是美好世界裡的點點艷麗。

隨風搖曳的芒果樹。

還在貪戀著眼前的一幕，車子又在不知不覺中進入高低起伏、蜿蜒迂迴中。沒多久，原住民獨特的圖騰一個個出現。

突然間，眼前視線一暗，進入塔拉拉魯芙隧道。細看，牆面上出現一個個宛如象形文字的圖樣，由各種線條及形狀組合而成，非常吸引人注目，仔細留意，可以發現每一個都有著特別的意義，記錄著布農族生活上的重要祭典及活動，如射耳祭、豐收祭等等。

1937年，正當外界普遍認定原住民是不使用文字的族群之際，南投縣境內發現的一只木刻畫曆，以圖示木刻布農族生活上重要祭典活動與項目，有著與文字功能十分類似作用的功能，卻一舉顛覆了外界許多人的思維。這組布農族的年曆，著實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塔拉拉魯芙隧道上布農族的年曆。

從甲仙出發，一路經過濟公廟、咖啡村、鹽桑坑、白雲橋、上直瀨、下直瀨、上直橋、荖濃國小、下長份、長份、頂濃路口、外埔、頂荖濃、大圳、見山路口、大埔路口、妙通寺、羨仔腳直到寶來。「這段路，過程中很少人會上下車。」劉大哥說，即使有，也非常少，直到以溫泉聞名的寶來。

從此更懂得尊重大自然

這一段路，山勢起伏雖不大，車行穿越在荖濃溪切割成的河谷以及蜿蜒的山路中，山野田園、部落鄉鎮，視野變換中處處瀰漫著恬靜與悠閒。眼見一路行來，從陡峭的河谷到低緩的坡道，陽光下閃耀著粼粼波光的溪水，劉大哥像是有感而發地說道，「我們布農族常笑說荖濃溪就像男人般，脾氣比較不好，而另一條旗山溪則像女人一樣溫柔賢淑。」

同樣是發源於玉山，同為高屏溪兩大支流，荖濃溪和旗山溪，一條是布農族口中的「laku laku」，意指兇猛不定的河水。而旗山溪，也就是現在許多人熟悉的楠梓仙溪「Namasia」意思是會很好，平緩的水流，卻剛好與荖濃溪成了非常強烈的對比。

「想到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至今仍讓人餘悸猶存。也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水就淹到了一層樓高，要不是我跑得快，我現在根本就不可能坐在這裡。」現今在當地不老溫泉經營民宿的黃翊誠說道。

當地不老溫泉經營民宿的黃翊誠提到當年的天災依舊心有餘悸。

寶來溫泉。

2009年一場無情的天災，至今仍是許多人的夢靨，更是摧毀南橫公路的「重度殺手」。荖濃溪暴漲帶來的傷害，土石崩落、泥沙淤積，河道、橋梁、村落莫不遭受翻天覆地的變化。

「知道嗎？過去，從復興部落過去梅蘭這段路，距離河面至少有數公尺以上，現在則是行駛在河道上。」梅蘭部落的梅子姊嘆口氣說道。她說，八八風災後土石坍塌、泥沙淤積，河道不只大改，還整個堆高，山勢山貌整個發生嚴重的改變。

八八風災後，公路幾乎和河道平行。

「很多人都不理解，都說現在南橫不是都恢復通車了嗎？為什麼還要管制？為什麼不全面開通呢？」居住在梅蘭部落裡，經營民宿的麗虹說道，「我都告訴他們，人都需要休息了，更何況是山林、公路、河川。還有，更重要的是，管制人類上山的時間，剩下的就是屬於動物的時間，就是該將山林還給他們的時候。」

從2009年莫拉克風災中斷後，一直到2002年5月全面恢復通車，十幾年的努力，不知道是耗盡了多少人的心血與時間。如今，維持梅山口到向陽路段，每日上午7時到下午2時前進入，並於下午5時前離開，並於每週二、四管制進入。「這是讓山林、動物都有休養生息的機會。」在梅山遊客中心擔任導覽志工，同時也是在地布農族人的曾玉月說道。

宛如小城故事裡的美好部落

進入寶來後，很快地越過寶來7-11、寶來國中、囉囉埔、檢查哨、高中里、長老教會、高中二村、大肚關、舊社、深溝、桃源區公所、桃源、監工站、下勤和、勤和里、少年溪、頂勤和、明德橋、復興里、梅蘭里等站，時間彷彿眨眼即過。

停留美麗的梅蘭部落。

隨著緩行而上的山路，車速平緩而舒適，沿途盡是宜人的風景與綠意。部落旁偶有小販出現，愛玉、甜甜圈，雖然沒有豐盛的美食佳餚，卻有種平凡、樸實的幸福，尤其是洋溢著歡笑的臉龐，隨著食物遞上時，只是一聲，「趁熱吃喔，絕對是現炸的最好吃的喲！」總是忍不住滿腔的笑意。

梅蘭部落梅子姊。

隨意地坐在路邊，大樹下，大口咀嚼、大口喝著飲料，吹著風，莫不產生「人生至此，夫復何求？」的滿足。這段路上還不時可看到在地人開著「藍寶基尼」（在地原住民對於自己所開的藍色小貨車的暱稱）穿梭在山中小徑，甚至開上吊橋。

「我們這裡的吊橋設計都很堅固，因為我們要載運農作物穿梭在山林裡。」梅子姊說道。她強調，這裡的布農族有些都是來自南投山區，翻山越嶺後，來到高雄桃源，定居務農，種植高麗菜、梅子、芒果等蔬果。

「我們這裡種植的是金煌芒果，海拔高度較高，可以收成的季節也較晚，所以價格上也會比較好。」談起這，她嘴角不禁露出滿滿的笑。望著連接在天際線的起伏山巒，深深淺淺中的鮮綠色塊時，她雙眼更是閃閃發亮。

「看見了嗎？那些山頭上比較翠綠的部分，就是我們種的梅子。」下意識踮起腳尖，瞇起雙眼，極力看向梅子姊所指的方向。

「梅子也是我們這裡的特產之一，長得也還不錯啦。」笑意迴盪。徐徐的微風輕吹，滿山的蒼翠傳來陣陣悠揚的鳥鳴，隱隱約約，流淌在高低縱橫、起伏不斷的山谷間。順著公路前行，跨過一個又一個大大小小的橋，走過一段又一段的山路，沿途很多都像是走在蜿蜒的河道上。

梅子是在地特產之一。

「八八風災後，整個土石坍塌，地貌完全都變了，山、河也都變了。」望著遠方，梅子姊的雙眼有著淡淡的哀愁，她說，對於未來只能希望會愈來愈好，一切往前看，族人一起攜手努力。在地部落中，很多辛勤務農的人之外，也有投入在地觀光旅遊的人，譬如梅蘭，幾百公尺長的街道，有民宿、小吃店、便利商店。

來到這，如果時間不趕，不妨停留一晚。隔天清晨沿著公路旁的小徑，穿過道道門牆，挨著山路往上走，環繞在四周的自然綠意、繽紛花草，在在都透著宛如小城故事裡的美好氛圍。一棟棟的木屋，矮牆上悠閒踱步的小貓，襯著遠方斜倚著晨光的山稜、溪谷，從河床到村落，由近至遠，每一眼都讓人不禁感到身心舒暢。

終點站—梅山口、梅山里

從梅蘭經樟山里到梅山口，不過十分鐘左右的車程，此時距離早上九點發車已是一個半鐘頭以後的事了。

來到梅山遊客中心。

「媽媽年輕時曾來過南橫，後來，路斷了，一直很想再來。現在，年紀大了，坐公車是最好的選擇，雖然只能到梅山口，但能在這裡到處走走，她就很高興了。」下車時，女兒扶著年邁的媽媽，兩人臉上都是燦爛的微笑。

「就是一種美好的回憶。」媽媽左看看右瞧瞧，臉上堆滿了笑說。聽到問說可不可以拍照，忙不迭地自動擺出時下最流行的手勢，還直說這樣可不可以？好不好？

對於南橫公路，許多人帶著滿滿的回憶而來。

車上還有一群人選擇坐到終點站—梅山里。梅山部落地理位置幽靜，少有遊客，他們笑說，幾個好朋友一起出遊重點不在玩，只是單純想找個地方聚聚。「我們背包裡都有準備吃的，可能邊走邊吃，也有可能在那邊吃完，坐十二點半左右的車下山。」隨興而至，說完，幾個三五好友大笑。

看著車子一路緩緩駛離，腳步也隨之慢慢地向四周移動、探索。梅山口位於海拔1,014公尺處，沿著公路兩旁，到處都可以看到亮麗繽紛的原住民圖騰，其中，有步道、商店、遊客中心，還有救國團盛行年代裡，從早年梅山、啞口、利稻山莊到演變為至今僅存可供住宿的梅山青年活動中心。兩層樓的建築，布置簡單、素雅，房間裡的空間也很舒適，還有宛如客廳般的設計，以及視野景觀良好的大陽台。

梅山青年活動中心住宿。

放下行李，走出青年活動中心，滿眼的綠意以及自然的芳香氣息，讓人忍不住大口地深呼吸。傾刻間，耳邊隨來幾聲「唧唧、唧唧」的叫聲，黑白色的嬌俏身影迅速地閃入眼簾。草地上一隻隻不時擺動著尾羽，或上、下搖動，黑白分明，體態修長纖細的白鶺鴒正可愛俏皮地走動著。

繞著活動中心旁的步道走，一棵棵的梅樹竟以極其高大的姿態伸展枝葉，蒼勁有力的樹幹上滿布著歲月的痕跡，迥異於一般像是「馴化」過，總是垂首低眉，易於採摘的模樣。此時，風吹樹動，影影綽綽之間，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已灑落了一地的旖旎風光。

「如果喜歡走步道，遊客中心對面也有一個步道可以走喔！那裡種有很多台灣原生種植物。還有附近的布農族文化展示館可以參觀，有空也可以過去走走，也很不錯。」正驚嘆於眼前的美景，青年活動中心的工作人員在經過面前之際，抬起頭，他面帶微笑地開口介紹道。

布農文化展示館。

「其實，這附近也還不錯，可以到處走走。」陽光下，他嘴角彎彎，雙眼發亮。（延伸閱讀：歷經十年修復之路走入雲霧裊繞的南橫中之關步道，在紅檜巨木群間穿梭）

順遊

梅山步道

循著路，穿進茂密的樹林，矮牆上一隻黑冠麻鷺像是隱身在步道裡，不仔細看，根本很難察覺。遮天蔽日的林木，有九芎、鐵冬青、屏東木堇子、黃連木等等，沿著時而筆直、時而蜿蜒，或上或下的步道深入山林。一路走來，頗有電影「古墓奇兵」裡探險的意味，特別是走進入口後，再無遇到任何人，就讓這條1992年設置的梅山散步步道更顯神秘、迷人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