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Mattauw大地藝術季，用鏡頭記錄流域，探索曾文溪的一千個名字

大河，是文化開展的濫觴，它日復一日、理所當然存在著，旅人很少從流域的角度去觀看地方。2022年十月的麻豆大地藝術季，將首次聚焦在溪流全域，以「曾文溪的一千個名字」，從上游到下游，尋找水的蹤跡，採集曾文溪的各種面向。

細數北美洲的密西西比河、北非的尼羅河、東南亞的湄公河、中國的長江與黃河等大河流域的書寫，麻豆大地藝術季「潛行攝影計劃」召集人沈昭良認為台灣河川雖短，卻在劇烈的高度變化之下，孕育出更密集、多元樣態的生活類型。他根據過去的調查研究，並以公路攝影作為基礎，將河流線性的概念擴散成立體的視覺構想，採取陸、河、空不同視角，去記錄曾文溪流域上發生的人文地景。

林韋言以空中的視角，聚焦安平港外放水燈的經典場景。（攝影：林韋言）

曾文溪發源自嘉義東水山，一路到台南安南和七股交界出海，沈昭良在曾文溪的脈絡下尋找、匡列不同的捕捉對象，除了最直接的水庫景觀、地形樣貌之外，河流流經鄒族戰祭、西拉雅族夜祭，河口有漢人文化的迎王祭，再擴及沿岸的地方產業與生活的人們，都成為潛行攝影計劃捕捉的畫面。

鄒族戰祭。（攝影：林軒朗）

為了記錄總長約138公里的曾文溪流域，沈昭良撈出口袋裡合適的攝影師名單，根據攝影師們過去的創作經歷，分配可以延伸的專題或是嘗試新的拍攝類型。最後共有20位不同世代、不同類型與表現方法的攝影師，組成實力堅強的潛行攝影團隊，以25個不同面向，集體書寫這條南瀛母親河。（延伸閱讀：國際級的美景在台南，讓攝影家一輩子也拍不完）

台南人對曾文溪的記憶是什麼？

流域對現代台灣人來講，是相對陌生的概念，台南人對曾文溪的認識也不例外。從事影像製作與教學工作的張景泓，擔任這次計劃的高空眼睛，沿河空拍，讓身為台南柳營人的他，重新認識曾文溪。

林軒朗以《巨水的盆》為題，記錄烏山頭水庫的相關建築設施內部。（攝影：林軒朗攝）

「台南人對曾文溪的認識，可能頂多是曾文水庫，但對水庫的實際位置好像又不是那麼清楚。我們很習慣它的存在，但參與計劃後才發現對它的認識其實少得可憐。」作品取名為《水的記憶拼圖》，是張景泓靠著空拍機一一拼湊起台南人對曾文溪的生活記憶。

而作為北漂台南人的沈昭良，也為了此次計劃回到故鄉，投入兩組題目創作，書寫對故鄉的想望。他將過去六年來執行的大型地景計劃《漂流》，擷取台南地景再補入新作，組合成《曾文漂流》。而他的鏡頭也聚焦台南府城街道，著迷於狹小巷弄裡，卻同時具有宗教、商業與居住的線索，透過傍晚或晚上特別的色彩光影，呈現台南獨有的街區氛圍。

沈昭良拍攝台南巷弄，圖為軒轅境周邊，畫面中同時具有宗教、商業與居住的線索。（攝影：沈昭良）

榕樹陣頭芒果農

曾文水庫、南化水庫、烏山頭水庫，擴展至嘉南大圳，灌溉著嘉南平原與台南芒果、文旦、水稻等作物，擁有豐沛水資源的曾文溪，影響著台灣的民生與產業。

王文彥在《逐流》為主題的作品中，也記錄了茄拔天后宮媽祖請水儀式。（攝影：王文彥）

從事新聞攝影工作的謝佩穎，過去曾拍攝農業主題，這次她舉起底片相機對準芒果農，底片拍攝也轉換了平時高速的工作節奏。單刀直入的陌生拜訪，讓她遇見在地人情味，像是在官田大崎某個大雨天，偶遇果農在集貨，想為一位大哥與他的貨車合影，「沒想到他就站出去淋雨讓我拍，還耐心等待我喬好裝備。」這些互動和真誠交流，在她心頭留下深刻印象。（延伸閱讀：百年水圳之路再發現，台南山海圳國家級綠道，爬山、搭船、騎單車都適合）

《芒果農群像》是謝佩穎藉由一張張果農肖像，喚起觀者去思源，「我們手上拿到的這顆芒果，為什麼能吃到它，也是因為這群人，因為這塊土地，因為曾文溪灌溉這個地方。」

（左）官田社子里鎮安宮集貨場的芒果農陳英鳳。（攝影：謝佩穎）（右）掌水人劉國周。（攝影：陳宗怡）

長期拍攝人物與生活風景的攝影師曾敏雄，則以《樹之裘》來展現流域的底氣與深度，「深度就從表面開始，」樹的安靜、強悍、猙獰，也對照著人們如何面對生命。

回顧這兩年，疫情、乾旱、烏俄戰爭……，曾敏雄取景樹木的各式身影，轉化表現人們的混亂、不安與緊張，「真正的生命力通常不在承平時代，而是在劇烈變化的亂世裡，必須掙扎、努力、奮鬥，求得穩定的生活，那就是生命力的展現。」從樹的姿態，可以看見部分的自己。

在文化底蘊深厚的台南，亦有許多民俗活動、精神寄託在這條河川上。在日本政府系統性治水之前，曾文溪時常氾濫成災，河道不斷變換，甚至還被居民戲稱為「青瞑蛇」（瞎眼蛇），為了整治這條瞎眼的蛇，民間信仰出動「蜈蚣陣」，以抬閣形式，轎上由兒童裝扮民間傳說或神話人物，最長甚至可達108位小朋友，連結成行，形成曾文溪流域的獨特文化樣貌，這也成了張景泓作品裡的小彩蛋。

策一個在地有感的流域攝影展

2022麻豆大地藝術季，潛行攝影計劃25件作品分布在總爺藝文中心、大隆田生態文化園區、官田拔林工作站等地，規劃不同的戶外展出，讓觀眾不受場地限制，更自由地去接觸攝影作品。沈昭良說：「用貼近當地生活的內容、親近的語言，邀請觀眾來參與，跟大地藝術季建立長久關係。」

新市高麗菜園。（攝影：林韋言）

攝影展先前已在拔林工作站搶先開跑，展出《芒果農群像》、《樹之裘》，甚至將作品直接在拔林慈安宮前一字排開，在地方引起話題。曾敏雄也將《樹之裘》系列特別加入三件拔林社區的榕樹，與地方深度連結，他認為：「這些照片雖然看起來像展覽品，但因為這個展覽，讓在地長輩和年輕人聚集在一起。」曾文溪流域的大河文化，從拔林開始發酵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