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續也能兼顧經濟與保育？在山林裡從農養雞，混農林業讓山村自立自足

社區林業今年邁入二十週年，已進入「社區林業2.0」的時代。從2002年至今，來自全國各地社區的響應，讓社區林業擁有許多案例，累積相當的發展經驗，孕育豐富多元的內容。

永續，是社區林業的核心精神，為了達成這項目標，發展出許多策略，如生態旅遊、友善農業、林下經濟等，都在關注如何於保育與經濟之間取得平衡發展，兼顧生活、生產、生態「三生一體」。

過去幾十年間，台灣從農村社會轉變為工業社會，變遷很大，但至今部分鄉村依然擁有豐富的生物多樣性，保留地方特色人文、自然地景，是非常難得的，亟待我們守護。

有些人或許會說「鄉村地區沒有發展、沒有未來」，我們應該要顛覆這樣的思維，鄉村發展不能只靠工業邏輯，透過這些珍貴資源，可以走出另一條路。近年來引進的里山倡議，就為鄉村發展提供了很好的藍圖，里山地帶不僅維持生物多樣性，也是生產安心糧食的地方。

什麼是林下經濟？

在永續前提下，該如何從山林使用上提升經濟利益？林下經濟就是一種方法。林下經濟是混農林業的一種，是指在森林生態系為主的環境裡，利用林冠下層從事農林漁牧生產，而在如此優良的環境條件下，也是從事環境教育、生態旅遊、森林療癒等理想的場域，達到多元收益。簡單來說，就是一種與森林共生的農業發展。

農委會林務局自2019年推動林地經營變革，容許適度從事林下經濟，目前開放的品項包括金線連、段木香菇與木耳、養蜂及台灣山茶。（延伸閱讀：森林裡放感情的「段木香菇」，南投部落人在故鄉發展友善農業）

（左）體驗種植段木香菇，菌種植入後，必須蠟封洞口，等候菌絲成長；（右）段木香菇。

值得注意的是，由於是林務局的政策推動，目前林下經濟僅限於林地，但事實上，森林不見得只存在於林地，很多鄉村的農地也有造林，因此，期盼農業相關主政單位，將混農林業納入農業經營轉型的構想，尤其台灣山坡地大片開發種蔬果，將樹木有規劃地種回農田，長遠來看好處更多。

所謂混農林業，是將樹木或灌木與農作物、家禽畜結合起來的生產作法，是一種既可為農民帶來利潤，也可為環境帶來益處的多贏策略。

讓混農林業來解決當前危機

近年來全球面臨氣候變遷帶來的環境災難，很多研究顯示，混農林業對於固碳很有幫助，從生物多樣性來看，林木與農作營造出多層次的環境，為鳥類、昆蟲等創造棲地，可兼顧農民收益與生態保育。

另外，混農林業亦可增加土地肥力，阻止土壤流失，有助水土保持。整體而言，混農經營體系在解決未來糧食危機與調適氣候變遷的角色上，日益重要，期待更多人能認識其價值。

國外有一些案例是在糧食作物間，種下一排排樹，短期可採收如黃豆、玉米，還有樹上果實，若是種植高經濟價值的樹種，三、四十年後，就可以販售木材，創造多方收入。

不只如此，還有一種做法，是在鄰近溪流的田地種植緩衝林帶，一來維護水土保持，二來避免肥料直接進入溪流，透過森林淨化水質，而這些林帶的果實、木柴也可提供生活所需。

或許有些人會擔心，混農林業會減少農作物收成，其實背後都有技術支持，透過研究地方土壤、水文、環境、產業、需求等，規劃最適合當地的混農林業經營，什麼樣的農作搭配什麼樣的樹種可以創造最佳效益，相信會有許多專家投入研究。

這是一場需要跨界整合的賽局

追求保育與經濟平衡的同時，一個好的策略，需要靠產官學三方彼此合作，因為當中會面臨許多知識面、法律面、管理面等問題磨合。回到社區、部落本身，如何讓當地居民打從心底接受？得仰賴環境教育與社區營造，改變觀念，影響認知和態度，進而產生集體行動，這是一場漫長而核心的歷程，不能半途而廢。

當永續觀念逐漸被社會認同，形成「理所當然」以後，又有不同考驗，如法規配套與輔導機制，往往偏向企業型態的思考，對鄉村微型產業經濟沒有保障。

舉例來說，過去在推展生態旅遊時，曾被投訴「不是旅行社怎麼可以辦社區旅行？」又如山林養雞，法規要求雞隻屠宰必須交由屠宰場，但從部落開車到市區，路途遙遠崎嶇，不僅提升運輸成本、增加碳排，雞隻長途跋涉也容易有疫病傳播的風險，在符合環保、衛生條件下，應容許偏鄉設置小型屠宰場，讓動物福利、防疫及食品安全都能有保障。（延伸閱讀：養雞種紅藜，祖先智慧硬道理！走進屏東霧台的山村糧倉）

屏東牡丹林淑貞農友的養雞場根本五星級，一大片林下坡地讓雞隻自在散步和探索。

社區林業就是一場「做中學，學中做」歷程，面臨的問題時常在台灣沒有先例可循，需要更多跨域能力。社區部落不再只是生產，如何把環境資源轉化為產品、服務，傳統智識又該怎麼結合現代科技，提升市場的競爭力，客服、行銷、品牌等等都要涉獵。

關於山村永續這條路，還有長遠的距離需要努力。

專家觀點

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教授陳美惠

台南麻豆人，2002年曾於林務局擔任公職，2004年至國立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任教，以墾丁國家公園境內的社頂部落為基地，帶領學生陪在地，成為屏東最早發展生態遊程的社區。致力研究「里山根經濟」，協助霧台、牡丹許多部落發展林下經濟，生態旅遊也開枝散葉到高雄六龜十八羅漢山自然保護區。並影響許多學生畢業後持續投入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