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百年風華 阿里山林鐵（上）：搭小火車從北門到水社寮，聆聽在地輝煌記憶

寒風料峭，北部的天始終籠罩在一片陰霾中，來到嘉義，燦爛的陽光卻照得人心頭一片溫暖。碧藍的天空下，翠綠色的枝枒影影綽綽地交織成一片美麗的世界，悠然而坐，不禁慨歎「人間好時節」。

九點不到，一個個拎著背包、推著行李廂的人已聚集在一路通向阿里山鐵路的月台上，翹首企盼著漆著紅色車身的阿里山鐵路的到來。

1912年阿里山林業鐵路通車了，雖然最初是為了開發廣大而浩瀚無垠的森林，但隨著人的足跡的移動，珍貴的林業資源、豐沛的生態環境、高山峻嶺之間的壯闊瑰麗，卻緊緊牽動著人心。1918年客貨混合列車誕生，緊接著，1963年中興號柴油客車正式加入阿里山鐵路的陣容，速度快又平穩，再度為這條美麗的鐵路寫下嶄新的一頁。

時至今日，跟著大家的腳步登上火車，隨著窗外緩緩而過的景色，聽著字字句句詳細的導覽介紹，不由得心醉神馳。

北門：掀開鐵道故事的篇章

時光流轉中訴說著曾經繁盛的林業

從嘉義市到竹崎，這一段穿越「市中心」的道路，北門是最先抵達的一站。一棟又一棟古色古香的日式建築，坐落在車水馬龍的繁華地帶，卻在層層的樹蔭掩映下，綻放出屬於過去的靜謐美好。偶爾，飛鳥越過，跳躍在樹叢間，繁花盛開中小屋林立於一隅，騎著腳踏車晨起運動的人悠閒而過，一幕幕，都在這曾經是林業人員宿舍的園區鮮活地上演著。

從被規劃為「檜意森活村」的文創園區走到「嘉義機車庫」，不過咫尺的距離，一列列退休的老火車頭，第23號蒸汽機關車、DL-2柴油機車等，略為斑駁的外表，尤其是曾經負重一路載著遊客、貨物上山的28噸蒸汽火車頭，更是令人不禁遙想當年美好的盛況。「人擠人哪，連單腳站立都很困難呦，」在地人笑說。（延伸閱讀：以檜意森活村為起點 搭上小火車，尋回嘉義百年木都的榮光）

而令許多人津津樂道的中興號柴油客車，更承載了好幾代人珍貴的回憶。在它行駛的27年間，不僅改寫了蒸汽火車一路慢吞吞，原本需要七個多小時才能抵達阿里山的行車速度，平地時甚至可達到時速約55公里，節省了約一半左右的時間，更為阿里山帶來了大批的觀光旅遊人潮。

「那時車上還有中興號小姐專們服務喔。」說起過去的那段輝煌，小時候常常一路坐下山讀書的林淑娟，她是滿臉的驕傲與笑意。

如今，在晨光的掩映下，靜靜佇立在鐵軌上的中興號，挨著綠意的火紅色車身就像在演繹著曾經的繁華故事。由國人設計建造及施工，耗資數十萬台幣，在北門車庫園區負責中興號柴油客車調頭的轉車台(Turntable)，以及一道又一道縱橫交錯的鐵軌，讓這座從日治時代即是著名的「北門修理工場」，在跨越過數十載的歲月後，至今仍吸引著從各地慕名而來的人。

鹿麻產─竹崎：曾經造就過屬於自己經典的一頁

在平地的行駛過程中，進入鹿麻產到竹崎，宛如從城市到充滿唯美靜謐的村落小鎮。一路上偶有白鷺鷥駐足在田埂間，愜意地邊走邊踱步，對於巨大的隆隆聲只是一臉的淡漠。而頭戴斗笠的農人，則辛勤地在田野間工作，或是走在濃密樹蔭下的人，回眼向緩緩而過的火車，微笑著打招呼。

2004年整修完成，重現木造建築的鹿麻產車站，佔地面積雖小，在畦畦良田的環繞下，卻是在地人散步、騎乘自行車，度過悠閒時光的最好去處。「我在竹崎車站服務的數十年間，每天天未亮就會沿著鐵道旁的小路，一路散步到鹿麻產，然後再繞回來上班。」在竹崎車站服務達四十年的何奉門提起這段往事，黝黑的臉龐總有化不開的笑意。

鹿麻產曾經一度盛產菸葉，也造就過屬於自己經典的一頁，至今挨著車站旁還有舊式的菸樓，以及一幅幅具體而鮮活的壁畫。沿著低矮的屋簷，以熟練筆觸勾勒出過去的點點滴滴，鹿麻產的一景一物，仍牽引著許多在地人從小到大的成長回憶。專屬自行車道的規劃，一直是他們努力的目標，也曾舉辦過徒步健走的活動，為的就是找回曾經的青春歲月，烙印下駐足過的痕跡。

「從鹿麻產到竹崎這段路，有著太多的回憶了……。」已逾古稀之年，2016年退休的何奉門，人稱老師傅的他，阿公、父親到他三代都在阿里山鐵路工作，一生都沒有離開過竹崎。對於在地的一切，他充滿了濃厚的感情。站在木造的竹崎車站月台上，望著筆直向前延伸的鐵軌，他說早期阿公做的是「道班工」。

「真得很辛苦啊……」他說，在早期還沒有台車及手電筒的年代裡，道班工往往需在清晨三、四點時即趕著出門，手拿「電土燈」沿著鐵道作每日的巡護工作。從鐵路路線的養護，如換砸、抽換岔枕、抽換鋼軌、搬運、整理軌道材料等，以及夜間搶修、查道、機具保養、平交道看守。

「幾乎甚麼都做啦，所以又叫『苦夫』，」他嘆氣著說，有時候遇到狂風驟雨吹倒路樹，臨時找不到人手幫忙，也只能自己辛苦去搬。「還好阿公和爸爸的身體都還不錯，長得好。」映著陽光，他臉上瞬間又充滿了笑。

對一般人而言，竹崎是林鐵沿線最古樸的木造車站，也是平地與登山段交接處的重要據點，但對何奉門老師傅來說，卻是幾乎見證了他一輩子，乃至於家族一切的美麗車站。騎著摩托車，他著急著回家拿出電土燈，以及伴隨著他成長，從日治時代即流傳至今的工作器具。

「你一定都沒看過！」帶著自豪的語氣，他堅持來到這，一定得看看。望著他呼嘯而去的背影，看著眼前剛刷新過油漆的竹崎車站，百年歲月的風華流轉裡，一段又一段的人生故事，彷彿為這座車站再度注入了活力。就像歷經滄桑歲月的火車，即使曾遇到1982年阿里山公路的開通，帶走大批的遊客，無情天災的重創，今日的百年林鐵依然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繼續寫著屬於自己的故事。

而竹崎更不只是百年車站，在邁向未來的同時，也正在一步步地蛻變、發展。如親水公園中，全長數百公尺，上下蜿蜒起伏的「花仙子步道」，巧妙的設計，頗有曲徑通幽的迷人雅致。而有時，卻又呈現出讓人置身於空中的驚嘆，俯瞰眺望間，不僅盡享自然的美好，更飽覽附近的美好風光。因此，有愈來愈多的人選擇在竹崎停留一晚，隔天再搭上小火車繼續前行。

樟腦寮─獨立山─梨園寮─交力坪─水社寮

從竹崎開始，平緩的路面開始一路向上，沿途的農作物變成層層疊疊、高低起伏的茂密樹林。早期，火車必須從18噸換成適合登山的28噸，才能再繼續前行，邁向海拔543、743公尺的樟腦寮及獨立山。而且由於地形上的限制，光是爬升過程中，之字形環繞，一前一退，都讓這段路充滿了平地鐵路所體會不到的「趣味」。在同一個地方可看到火車多次，坐在車頭可回望到車尾，環繞蜿蜒中，這裡還有全台唯一與鐵道相依的健行步道。

很多時候，隔著車窗，和一步步奮力邁向前行的登山健行者，相互揮手打招呼。彼此照相留念，是搭乘過程中非常有趣的一幕。

來到樟腦寮，很多人會選擇下車徒步健行屬於竹崎三大古道之一，全長3.5公里的獨立山步道。「也有的會專工開車來這，停車在我這個阿婆厝哩。」三合院舍前，阿婆拄着杖，戴著斗笠笑著說。從日治時代即以樟腦聞名的聚落，現在可是登山客最喜歡聚集的地方，有的搭火車、有的自己開車，為的就是標高816公尺，景觀豐富多變的獨立山。

而同樣由樟腦寮出發，海拔1022公尺的阿拔泉山稜線步道，則是現今非常熱門的攀登路線。由碎石、原木、岩塊所構築而成的步道，階梯與階梯之間的距離雖不高，但，很多近乎垂直，甚至達到60度的坡度，卻讓很多人爬得叫苦連天。不過，走在稜線上的壯闊景致，還是讓人倍感舒心，非常值得一試。

其實，在漫漫歲月中，胼手胝足開墾山林的先民，在鐵路還沒有開通的年代中，早就靠著自己的雙腿，走出一條條的「汗路」。時至今日，這些早期梅山鄉太平地區及竹崎鄉紅南坑為了營生，因為搬運民生物資及山產所走出的一條條古道，險峻的山勢、獨特的視野景觀，往往就成了現今在地非常熱門的登山步道。（推薦順遊：阿里山林鐵小站停留：樟腦寮走阿拔泉山稜線步道通往天際，水社寮看四大天王山之美）

隨著火車繼續前行，來到距離嘉義車站約31公里處，海拔904公尺的梨園寮，平時這個人跡罕至的車站，卻是有些來自瑞里、瑞峰、太平一帶的民宿業者會特地來此接送客人。熟門熟路的人藉此往來附近山區，走古道、賞茶園，享受著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幽靜清明。

細心點，還會發現滿是青苔、落葉的鐵軌道旁有處佇立著「見晴台」的牌子。聽在地友人說，相傳日治時代昭和太子曾來此一遊，只是真真假假之間早已是無從考據。如今只見斑駁的矮牆，斜掛在樹枝上的枯藤，在度過漫漫歲月後，在幽幽渺渺的時光洪流中，伴隨著漫天飛舞的螢螢流光，在春夏時分成為人們追逐的夢幻之地。

「其實，每一年是有很多人會為了螢火蟲特地來水社寮。」提及此，「水社寮驛棧」老闆溫國平淡淡地笑著。

位於海拔1186公尺的水社寮，在四天皇山、篤鼻山、青園山、知鳥山四大天王山的環繞下，猶如遺世獨立的秘境。尤其當水氣瀰漫，屋簷下、樹梢上都凝聚著顆顆晶瑩剔透的露珠，四周靜謐得只剩下風吹樹動的沙沙聲，當鳥兒越過，翻飛下一地的落葉之際，往往天地萬物只剩下「空山不見人」，萬籟俱寂般的恬淡幽靜。

從這裡到交力坪總計有8個隧道，是為林鐵鐵道中最多數量裡的一段，為顧及安全，不敢貿然前進，只能遙想穿梭在明暗之間的光影變化，體會箇中滋味。不過，繞過標高1423公尺的篤鼻山，站在月台上細看，呈「Ω」字形的曲線，讓火車從進站到出站剛好是180度，卻是和同樣型態的二萬平站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是來到水社寮中不可錯過的一景。

>> 前往下一站：走過百年風華 阿里山林鐵（下）：來奮起湖不只吃便當，再到多林、十字路看出塵美景

*本文作者：戚文芬

光點

檜意森活村
地址：嘉義市東區林森東路1號
營業時間：09:00-18:00
FB：檜意森活村 Hinoki Village

阿里山林業鐵路
官網：阿里山林業鐵路
時刻表及票價：資訊

 

責任編輯：許茜
核稿編輯：沈若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