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在媽祖頭上動手腳，珠帽師王土凉憑一身手藝，從無照醫生變成女神們的御用造型師

誰！如此大膽，敢在媽祖頭上動手腳？誰！如此能耐，能讓媽祖更增添風采？就是他，王土凉，從無照醫師搖身一變，成為與「女神」同行的造型師，更是媽祖御用的專屬珠帽師。

從民國六十八年開始做珠帽，至今王土凉已經做了四十多年。舉凡媽祖、王母娘娘、註生娘娘、九天玄女，這些「女神級」的人物，都是王土凉的主要客戶，說他是女神御用的帽子設計師，一點也不為過。

所謂珠帽，就是神明戴的帽子。古代有官帽，什麼官位就戴什麼帽子，神明戴的帽子亦然。珠帽也有分階級，而且通常就是女性神祇最適合戴，「像媽祖就是受玉皇大帝敕封過，所以製做祂的帽子就不一樣，不能只是像鳳冠那樣，這就叫媽祖的珠帽。」（延伸閱讀：考試、做生意、求平安都拜台灣最強天后！國家級女神「媽祖」如何成為全民守護神？）

從無照醫師變身本土女神御用造型師

雖然如今己貴為女神級的專屬造型師，但王土凉並非一開始就做珠帽出身。「我初中畢業後先去診所幫忙，後來就出來當人家說的『赤跤仙仔』（tshiah-kha-sian-á），就是無照醫生啦。」什麼？天后造型師一開始竟然是密醫？

「那時候剛出社會也不知道要做什麼，鄉裡有人在當『赤跤仙仔』，想說好像也不錯，就跟著人家去做了。」台灣早期因為醫療水準並不高，尤其是在鄉下地方，醫師、診所並不普遍，就醫的費用也很高，一般人負擔不起，於是像赤跤仙仔這類的無照醫師便趁勢而起。

「當然也是有受過一些基本的醫學訓練，可以大概知道病況，一些簡單的治療，像擦藥什麼的，都還做得來。」王土凉想起過往那段騎著腳踏車到處幫人看病的日子，覺得那時的生活也很不錯，「好歹還算是醫生吧，雖然沒有執照，但在幫人處理一些小病的時候，還是很有成就感。」他笑著說，當時就騎著腳踏車，載著一只裝滿藥物的箱子，裡面放一些簡單家庭常備藥，治頭痛的、肚子痛的，還有像紅藥水、雙氧水之類的藥品，就這樣一個鄉一個村地遊走。

雖然是無照的醫生，但王土凉還是成功救治過幾個病人，「其實都不是什麼嚴重的症頭，肚子痛比較多，吃了藥就會好，就像現在去藥局買成藥那樣。但他們好了之後，臉上感激的表情，還有家屬握著我的手一直道謝的樣子，現在想起來還是很感動。」說完，王土凉又補了一句：「嚴重的還是要去醫院啦，我雖然無照，但並不是無良心。一些小毛病還是可以幫上忙的。」

聽阿公一句話將失業危機化為轉機

雖然覺得「赤跤仙仔」是個還不錯的工作，但民國六十八年藥師法實施後，王土凉就面對失業的困境，「我嘛是有想過要變成一位有照的醫生，但是還是限制於學歷的門檻，小時候讀書不是讀得很好，長大了要來拚，實在是有點困難啦。」陷入失業之後的茫然，不知所措的他，在這時遇見了轉機，「阮阿公在廟裡當類似管理員的工作，他要我做做看神明戴的帽子，我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情，沒有想到還滿受歡迎的。」

珠帽並不好做，因為工序很繁雜，最重要的是精密，整頂帽子要對稱，「不能歪七扭八的，否則給神明戴了，能看嗎？」所以珠帽的每道工序都不能有偏差，需要十二萬分的專注，「從製版開始，要剪要貼，還要用鐵絲固定形狀。以前是用膠水，現在用強力膠。」因為長期製作珠帽，不管是扭塑鐵絲還是使用強力膠，都對身體造成了一些傷害，像是眼睛與皮膚，手指也布滿老繭，「皮膚也龜裂得差不多了。」

做一頂珠帽要花不少時間，「我一天大概工作十二小時，一個月也才做二十頂左右的珠帽而已。」但算一算，從工作到現在，王土凉也已做了一萬多頂的珠帽。有趣的是，他還在每一頂出品的珠帽刻上編號，「這些編號就是代表我王某人所製作的。」（延伸閱讀：從被廟公斥責的調皮小孩，到打造紙神像的頂真匠人紙藝師蔡承哲）

從事這個工作多年，難免會遇到神奇有趣的神蹟時刻，像是很多人都對他說，是因為神明的叮囑與指示，才會找上門。但王土凉尊敬神祇，不想消費神明，僅是微微笑了一下，輕描淡寫地說：「這當然很光榮，神明顯靈指定我幫祂們做珠帽，是很榮幸的事，但全力做好比說更重要啦。」

王土凉出品的珠帽，使用的是施華洛世奇的水晶，很多人都覺得很有意思，「也沒有什麼，因為它的確是很出色的材料。」早年做珠帽的珠簾時，王土凉多會選擇電鍍的珠子，因為電鍍過的珠子色彩比較繽紛，也好看，但電鍍的汙染很大，台灣已經很少有這樣的工廠。

為了因應時代的變化與環保的需求，近年改用施華洛世奇的珠子，「因為它的光澤、色彩都很動人，再加上它的組合方式有利於珠簾的製作，做出來的成果我很滿意，就用到了現在。」也因為用了施華洛世奇的水晶，讓王土凉的珠帽作品更出色。

珠帽作品最大頭圍超過六十公分、最多一次一百多頂

做珠帽超過四十年的王土凉，迄今做過的珠帽超過萬頂，其中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五尊大神像的珠帽。那是南部一家宮廟委託的工作，要幫五尊頭圍超過六十公分的媽祖神像製作珠帽。這麼大的珠帽，而且一次要五頂，對王土凉來說是極大的考驗，但他想著：「試試看吧，人家都找上你，是緣分也是人家對手藝的尊重。」

就這樣，王土凉開始了這項工作。但完成之後，並不表示任務就結束了，還有最後一關：運送！二十多年前沒有宅急便，也缺乏專門的運輸公司，要送五頂這麼大的帽子，可是一件難度不小的事，既不能吹到風，也不能擠壓到，最後叫了數輛計程車才解決運送關卡。人沒有坐上車，反而是帽子坐到了計程車，這也成為王土凉至今回想起來依然很有趣的經驗。

有了最大，當然也就有最多。還有一次，新北三重的宮廟向他訂了一百多頂珠帽，「那真是非常可怕的經驗……」雖然事先有經過仔細的評估，但開始作業之後，還是有些後悔，「太多了啦！一次要做一百多頂珠帽，真的是很辛苦。」但是答應神明的事不能反悔，再怎麼辛苦也要堅持下去，那次的案子讓王土凉連做夢都夢到自己在做帽子，直到做完了才鬆一口氣。

因為做工精細、外型亮麗，王土凉的珠帽在宮廟界是非常搶手的夢幻逸品，許多宮廟都以能用他製作的珠帽而自豪。即使一頂珠帽要價從將近六千元起跳，但因為品質好，所以生意還算穩定，畢竟是要獻給神明的東西，只要品質好，客人不會太計較價格。

「但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小人愛財，不顧體面。我的性格就是我東西要賣給你，你買回去發現不值得，你給我寄回來，我一定退費給你。」長久以來的經驗與手藝，讓他對自己的作品有了一種自信與憐惜，「我不希望我做好的珠帽是人家用不到的，這樣就失去意義了。如果有客人向我訂了珠帽，但後來一直沒有使用，那我會希望他退給我。」

坐在桌前仔細端詳著手中的珠帽，他是王土凉，憑著一身手藝，讓他有資格在眾女神的頭頂上動手腳。

*本文作者：目映．台北，摘錄自《百工職魂》，出版社：寶瓶文化，出版日期：2021年10月，前往更多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