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岸193縣道，無論使用哪種交通工具的人都想朝聖。還記得曾經參加「玉里，野一波：最美公路之旅」卻吸引了一群旅人，搭公車、沿途採集還自己做飯，每年6月與11月前後，花蓮、台東田間由綠轉黃，總能吸引無數遊人候鳥般專程來求療癒。
多數人看稻子的角度是平視。參加花蓮玉里鎮公所主辦、「我在台灣人文行旅」執行的「玉里，野一波：最美公路之旅」，則是以俯瞰加上180度廣角欣賞那豐碩盛景。停駐的制高點是，馬太林部落的「部落皇后藝術民宿」與咖啡館三樓小藝廊陽台，花蓮賞稻最佳位置之一。
造訪期間，民宿創辦人、畫家優席夫．卡照剛好在家，與旅人分享創作與參與故鄉再生的歷程。一群新舊朋友陽台談心，眼下秀姑巒溪沖刷萬年的縱谷天堂，添了別樣情懷。
獨家彩蛋行程
如此這般無法複製的獨家互動，在「野一波」旅途中彩蛋連連。沿路且不間斷與193縣道上有情的玉里人們相識。從第一天頭一個景點「侘咖啡」開始，其他客人享受不到的專屬餐點與內容就讓人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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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侘咖啡」主人、玉里高寮部落的阿美族人吳凱莉，特別為這團訪客客製的野蔬佐天貝（源自印尼的大豆發酵食品）玉里拌麵，與街上賣的完全不同。而當她在中庭以石頭搭造的爐上，大鍋熬煮綜合樹豆、翼豆、木鱉果.....等之蔬菜湯的同時，旅人的手也沒閒著，忙著將半成品阿美族「情人袋」加工編織背帶，好當作下一段旅程的工具。（延伸閱讀：花蓮兩天一夜旅行提案｜與土地共好，秀姑巒溪縱谷、193縣道上最美風景）
依依不捨離開「侘咖啡」，「我在」的合作夥伴鄭崴文（大熊），竟帶著大夥兒去做一般旅行社不會讓團員做的事：搭公車。
這可是精密布局的解鎖之旅，謎題很有心地涵蓋玉里風土。當大熊就現成的客運站地圖，預告每一組該下車的站名／部落名及其地理與農特產時，旅人的玉里印象逐漸立體了。
搭上在地公車採集風土
大夥分別在鐵份部落（東豐里）、高寮部落（觀音里）、宮前部落（松浦里）與麻汝社區（松浦里）下車，剛好是193縣道上大約20公里玉里段的精華節點。不必擔心到下一站的交通，一下車都有在地精彩人物帶路與接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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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情人袋裡也已藏好尋寶密碼，像是某袋中有一片竹葉，代表得蒐集與竹相關的事物。前來協助這一組的阿美族大哥林天國促狹地說：「今天晚上的餐具就靠各位現做囉，不然吃不到飯……。」
原來，這一組旅人得親手砍竹、做成竹杯。但不怕真沒飯吃，林天國抽出常用砍刀，快手快腳地教學。不過竹子夠用就好，阿美祖訓正如此教導。
與這組同行的專家還有高卉與張震宇（Joshua）夫婦。他倆在2020年春天移居玉里馬太林部落，不過學自然資源環境管理的張震宇，對這一帶生態早已研究通透。譬如秀姑巒溪畔阿美族用來編織與製笛的植物蘆竹（又稱開卡蘆），長得像細軟的小竹子，中空特性也很適合製成天然吸管。而且它有走地莖，洪水若來不易沖走，對減少揚塵、保持水土都有助益。
張震宇夫婦創辦的「斜槓生活文化」公司正在朝復育蘆竹、量產環保吸管這一方向努力，也期許能為玉里創造工作機會。大熊半開玩笑也語帶敬佩地說，他們好傻好天真。但Jousha夫婦以定居玉里默示決心，並不時舉辦溪河導覽、小旅行、DIY工作坊等，有朝一日「溪管」或真能取代塑膠「吸管」。（延伸閱讀：蘆葦就能做吸管，花蓮玉里「斜槓生活文化」，生產吸管也顧好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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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任務，包括採集蔬菜、鹹豬肉、火龍果、柚子，以及向玉里193縣道上唯一的碾米廠「松浦」買米等，每一項目標都與玉里產物相關。天黑之前各組陸續抵達晚餐地點——剛由老米廠整修完成、籌備開放的觀音里「雙合米棧」，接下來旅人還得動手煮晚餐。
不過鄰居早已等著幫忙——其實他們才是主廚，旅人是來學習的「水腳仔」（閩南語，指總鋪師的助手），眾多人手做完2、30人的大餐以及布置餐桌，氣氛就是早年鄉間喜慶、廟會之前，厝邊頭尾全到齊準備筵席的鬧熱場面。
華麗辦桌陣容一字排開，玉里美食界精銳盡出：麻汝社區的金蘭早餐店與雜貨店老闆娘林金蘭，坐鎮烤肉等主爐台。種植「萬麗米」的黃麗君備好豐富配料，教大家捏出五彩繽紛的一口小飯糰。飯後準備煮自產精品咖啡的「古林咖啡」林菁川也先來動手幫忙，弄出不少創意搞笑的「米雕塑」。織羅葛鬱金農特產品企業社的張秀美和夫婿黃偉峰等族人，一起復育阿美族傳統植物——葛鬱金，則將這款食材加在椰奶中，烘焙成健康又時尚的雪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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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阿美族歌者阿洛自我追尋的歌聲
第一夜盛宴未在酒足飯飽之後結束，眾人接著漫步至一旁督旮薾部落的加蜜山「基督教長老教會」禮堂，一場以歌聲與心靈敘說的阿美傳奇即將開啟。訪客與當地居民坐定，走上台的竟是阿美族資深音樂人：阿洛・卡力亭・巴奇辣。
原來，她的故鄉就在高寮部落。但這次是她第一次回鄉「登台」，而且是以阿美母語來唱。
阿洛上小學之後，阿美語是不流利的。那一段各種母語被打壓的過去大家不陌生，原住民的她被同學嘲笑之後，更是刻意學會一口標準國語。直到快20歲、祖父過世前，驚覺自己竟無法以阿美語完整說出一句道別的話，她才回頭重拾祖先的語言與文化。現在，以母語唱歌，更是她覺得最自由以及能與祖先連結的事。
在歌與歌之間，阿洛亦非常誠實地分享關於「自我追尋」這永恆的課題。
我發現，我的離散也是大家的離散。我猜在這座島嶼上，你們也有很多人不認識自己。我們可能也都沒有完完全全走過台灣每一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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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天想把生命中的快樂與悲傷唱給大家聽，希望可以觸動每一個人自由的心靈。」阿洛繼續溫暖地說，「聽不懂沒關係，你們只要讓心鬆一點點，感覺『有風吹過』，相信已經有自由的感覺。」
而本來擔心回家唱歌會哽咽的阿洛，最後沒有落淚，卻惹哭了不少旅人。吉光旅遊總經理林瑞昌是其中之一，他在彰化鄉下長大，小時候一講「台灣國語」也被人笑。「她上台才講幾句，我就在角落一直哭。她回憶的很多場面都勾起我的回憶，她說的離散那句話，我都覺得在講我。我哭，是積欠的眼淚。」此時，這趟旅程已經由具體的美食風景饗宴，更添了心靈收穫。
不趕路的身心靈之旅 將這一年好好歸零
隔日，織羅（春日）部落的「南島魯瑪社」執行長馬躍‧比吼，以及「米86在織羅部落」團隊共同創辦人黃如華，分享在故鄉做的事。
2019年9月開始，馬躍與族人一起在玉里的教會裡，從位4幼兒與一位老師開始辦學，「希望阿美孩子可以用自己的語言聽自己的故事、認識自己的文化。我們只是要做這兩件事，但是做起來非常非常不容易。」但是，他們勇敢地不申請政府補助，想以部落合作與募款的獨立方式前進。「『河邊教室』未來的校舍已有鄉親提供土地，大家一起鋤了草，孩子也撿了很多石頭。」馬躍懷抱希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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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米86在織羅部落」團隊費心設計的充滿阿美元素的戶外午餐，餐後並帶著旅人走到竹子搭建的聚會所，圍著爐火喝魚湯。阿美族在重要儀式「米86」（Mipaliw）結尾時，正是會一起捕魚與煮魚湯。米86團隊成員黃如華說，特別為大家安排這個時段，因為在慶典之後收心一下是必須的。「今年有什麼不好或是吵吵鬧鬧，藉著『米86』，一切抹平、結束、歸零，明年再來！」
映著令人心安的爐火與氣氛，眾人輪流分享此行感受時，多人回想起新識的阿美朋友故事、再連結至自身成長經驗，竟又哽咽起來……。甚至有位團員說，「這趟旅行對我而言，完完全全是生命之旅。」
這一趟的確是非典型的團體行程，竟讓人笑淚交織，創造者與參與者，攜手完成了一項慢速公路之旅「作品」。「我在台灣人文行旅」的共同創辦人林大益說：「有一種旅行叫生活，那不是演出來給你看，而是旅程中就真的發生在你身上。像是這群玉里的朋友本來就專注做某一件事，大家去欣賞這些，他們會因為眾人的欣賞而更重視自己在做的事。整個社會，正是會因為這樣的連環扣而欣欣向榮。」
*本文作者：馬萱人，圖為三級疫情警戒前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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