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藏的橡木桶在陰翳中沉睡，微涼的空氣漫漶微醺氣息，層層疊疊之間，有天使悄然經過。調酒師王婉鶯在此間尋索，只為找到威士忌裡的台灣調。
近年以威士忌品牌OMAR聞名國際的南投酒廠，由首席調酒師王婉鶯帶領技術團隊，推出一系列融入在地風味的酒品。身兼負責原料驗收、產品研發及成品分析的品管課課長，王婉鶯1979年通過高普考，分發至菸酒公司轄下的南投酒廠，意外與人生志業相遇，自此沉浸酒香四十二年。
為解決國產水果過剩問題，南投酒廠於1977年應運而生，大量收購當季盛產水果做為釀酒原料。產品以葡萄酒為大宗，也釀造梅酒、白蘭地等，是當時全台唯一專門產製水果酒的公營酒廠。（延伸閱讀：在台東微醺一下 東太陽酒廠的選酒經，為不同年齡釀造醉佳食光）
服務年資幾與酒廠營運時間重疊，王婉鶯的調酒工作生涯，或可說是南投酒廠的發展史。在試驗室主任劉居富的指導下，化工背景的她從頭學習發酵知識，並參與水果酒研發，奠定其製酒基礎。
威士忌將王婉鶯帶到更遠的地方。1980年代酒廠始以進口蘇格蘭威士忌為原料，推出調和式威士忌。初代廠長林錦淡遠赴蘇格蘭，習取威士忌釀造技術，為廠內提供威士忌專業知識。2008年起嘗試自釀麥芽威士忌，酒廠調度組合蒸餾器，並委由烏日啤酒廠代工糖化程序。隔年正式成立威士忌酒場，建置從粉碎、糖化、發酵、蒸餾到熟陳的一貫化作業系統。至此，南投酒廠對威士忌的投入才真正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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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水果酒領域跨足在世界各地皆有嚴謹規範的威士忌，包括王婉鶯在內的技術人員，無論品飲、釀造或調和，都是從零開始。摸索期飲盡進口全套威士忌，王婉鶯以此訓練自身感官，辨別競品差異。雖然原料、機器與技術都來自蘇格蘭，王婉鶯在從事威士忌調和之初，即因氣候環境迥異，須一一試驗變更糖化條件、發酵條件、蒸餾條件等參數。直到2014年酒廠推出單一麥芽威士忌，以及與品酒團隊合作挑桶的原桶強度威士忌，在市場上及國際競賽中取得實績，王婉鶯終於實現腦海中的味道，真正掌握調配威士忌的技術。
如今已能快速調製符合市場需求的酒品，王婉鶯仍不斷挑戰自我，屢屢端出令人驚豔的威士忌。2019年起以水果王國為意象的豐收系列問市，為了找到理想的風味，她與品酒團隊反覆評測，「沒有達到那個標準，那我就再繼續修正，修正之後再繼續品評，總是會調到一支大家期待的威士忌。」第一支酒品逾半年終於找到最佳比例。以批次概念生產的豐收系列，第一版、第二版皆佳評如潮，同樣由王婉鶯打造的第三版，依然備受期待。
調酒不只為研發新品，也是穩定一般性產品質地的重要製程之一。「調酒的人對這個倉庫的酒，一定要非常瞭解，蒸餾出來的酒，放到橡木桶之後它的變化。」酒廠內一萬多個橡木桶，王婉鶯一一掌握酒品陳放時間及酒質變化，只為在調酒時確知所需配方，持續創造層次感與平衡感兼具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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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出國學習威士忌釀造技術，國產調酒師以其調配果酒時累積的敏銳度迅速入門，沉潛十年光陰熟成調酒技藝。當國際風靡過桶威士忌，以葡萄酒、白蘭地、蘭姆酒養桶創造新風味，她大膽使用酒廠庫存的水果酒，實驗出更具台灣氣息的風味桶。品飲四時果物在味蕾盛放，南投的青梅、八卦山脈的荔枝、中寮的柳丁、彰化二林的黑后葡萄，每一支蘊藏在地滋味的酒品，各自說起獨有的風土故事。
身為土生土長的南投人，王婉鶯自信台灣濕熱的氣候利於威士忌熟成，其中南投日夜溫差大，又有來自中央山脈的純淨伏流水，如此風土人情和氣候環境加乘而成的酒品，不只受到國人青睞，也將在世界舞台上擁有一席之地。
以深愛的家鄉與工作勾兌，王婉鶯在南投酒廠傾注對酒的熱情。然而，1999年的九二一地震在南投造成難以計數的傷害，也錯動出酒廠的關廠危機。眼看故鄉的天空染成一片殷紅，王婉鶯後來才知道，那是自家酒廠遭遇祝融。包裝工廠、物料倉庫與四、五座白蘭地倉庫傾頹毀壞，損失達四十億元。酒廠因而停工多時，職員紛紛出走。即使如此，她與多數同仁仍堅守酒廠，傾眾人之力，在三個月內快速回復正式量產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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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搖鬱金香型高腳杯，凝視琥珀色酒液如流動的陽光般閃耀。難以想像王婉鶯原本對酒一竅不通，甚至滴酒不沾。她自承這份工作訓練了自己的酒量，雖然有些調酒師在品飲時不會將酒吞下，「可是沒有吞下去，我不曉得它的餘味感受是怎麼樣，我一定是喝下去。」每日品飲二、三十支酒，成為王婉鶯的日常。只在假日改為品飲高山茶，切換成謝絕酒精模式。
四十二年來只醉過一次，即將退休的王婉鶯回顧職涯種種，僅以「使命必達」四字道盡，將台灣威士忌的未來交給繼起的調酒師。或如村上春樹所言：「這大概就是所謂語言的侷限性吧。人生的溝通，如果能像威士忌入喉般直截了當、心領神會、暢快無礙，那該有多好呢？」啜飲圓潤飽滿的酒體，任由繁複的風味在此間交響。王婉鶯所調配的，不只是代表台灣的威士忌，更是在這塊土地上生長的人與作物共同凝鍊的時光。（延伸閱讀：獨步全球台灣味威士忌，讓世界用舌尖認識台灣）
*本文轉載自《中華文化總會》，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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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子瑜
核稿編輯：林君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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