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方之光 給「胞衣跡」的情話 苗栗客家女神陳明珠，讓母語認同落地生根

亮眼外型、甜美嗓音，電視、廣播電台節目主持人陳明珠五年前在五二〇總統就職典禮上落落大方的台風，意外成為全場「嬌」點，讓許多人頻頻敲碗詢問：她是誰？她為什麼在這裡？

想要認識陳明珠，可以從一個非常簡潔易懂的「人設」著手，她是——客家妹。

來自被網友封為「苗栗國」的城市，陳明珠卻不解讀為貶義，「就像大家也會說台北是天龍國，雖是玩笑話，但也代表認同它的特色是凝聚的，才能形塑出專屬於這個地方的面貌。」

人如其名，排行老么的她，從小就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她最感慨的，是常常覺得自己還沒長大、長輩就老了，「很希望自己可以趕快讓他們覺得驕傲。」

二〇〇三年客家電視台開台，在客家地區蔚為大事，因為對這群不諳國語的鄉親而言，終於有他們聽得懂的節目，「那時候阿婆說，如果有一天可以在電視上看到我就好了。」

掛懷著阿婆叨叨念念的心願，陳明珠在一個契機之下，選擇放棄教職，接下外景節目《客庄好味道》的主持棒。初衷雖是讓外婆開心，九年走下來，卻也點醒她重新思考母語的保存議題。

光是探討一個語言是否會消失，有些人會認為與他無關，未必人人都有這份使命感。但換個角度來說，每個人都希望可以找回自己和「家」最初的連結，語言，就是很重要的工具。

回憶自己的成長過程，「在苗栗，連走進便利商店都是用客語點餐，」對比如今的客語學習環境面臨斷層，她格外有感觸。「現在的觀念普遍認為第二外語要學英語，可是大家有沒有想過，學齡前的孩子如果跟著家中長輩講母語，他會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來自哪裡，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殺手級的客語比賽選手

如果說阿婆是陳明珠推廣客家文化一路上最重要的心靈支柱，那麼她的客語啟蒙關鍵人物，就是苗栗市僑育國小退休輔導室主任黃瑞珠。

在多年教學生涯中，黃瑞珠培訓學生參加客語比賽，屢創佳績。聊起這位得意門生，老師滿口稱讚，「苗栗這邊講的是『四縣腔』，客語要花很多心血學拼音，講出來才會精準。明珠的語言天分好、企圖心強，又非常可愛，每次出去就是抱冠軍回來。她比賽都會穿同件背心，其他人看到，會說『那個人』又來了、我們沒希望了。」

黃瑞珠觀察明珠的語調就是有濃濃的客家妹氣息，十分自然，身邊親友都是她的忠實觀眾，「有這樣的客家子弟，是我們的福氣。」（延伸閱讀：客語女歌手、廣播節目主持人黃于娟：「我是客家人，我唱客家歌。」）

從電視、廣播到錄製有聲書，陳明珠嘗試用更多元的影像和聲音方式來傳遞客語的力量，也記錄下長輩們的珍貴故事。每每有「珍珠粉」（她對粉絲的暱稱）回饋說，因為收聽了節目而去考客語檢定，或是選擇多回家陪家人，都會讓她備受鼓舞。

開始做美食節目後，不時會收到家中長輩的關心，「爸爸就會說，妳吃過那麼多好吃的店，什麼時候帶我們去？」離苗栗市區不遠的公館「福樂麵店」，成了偶爾想打打牙祭的選項。

入境苗栗，先來老家坐坐

改良過的客家料理不那麼油膩，既保留傳統，也符合現代人口味，陳明珠認為，「料理是情感的延續，餐廳好不好吃看個人，但是環境乾淨、有做出合乎思念的味道，是最重要的。」

大部分人想到客家美食，粄條是代表之一。福樂的粄條跟外面不一樣的地方，在於粄條是油鍋先炸再下鍋乾炒，炸過後表面形成孔隙，容易吸附高湯醬汁，口感也更滑Ｑ紮實。油燜桂竹筍、鹹豬肉、酸菜肉片湯和炒粄條上桌一字排開，都是道地客家味。對她來說，吃的不只是美食，更是「帶爸爸媽媽上客家館子」的回憶。

在近年一波波青年返鄉風潮裡頭，她形容成立藝文空間「老家生活」的高中同學陳鵬文，是那個「先回來鋪路的人」，串連起獨立書店、咖啡館，勾勒出更多對地方未來的想像。 （延伸閱讀：「貓貍國」騎遇記 賞三台疊翠壯麗山景，穿梭一段苗栗的老家日常）

「不單是凝聚同溫層的年輕力量，也透過舉辦活動讓長輩參與，更能從中知道我們這一代的想法。」客家女神笑笑說，「如果是初次入境苗栗國的朋友，我就會帶他們到這裡坐坐。」

緊繫「胞衣跡」的那條線

出外的人，回望故鄉，總是很美。

外地人只看見大眾媒體詮釋下的苗栗，自然會有不同見解，有時候我會覺得滿心疼，畢竟這裡真的很質樸、很單純。

收拾傷感，轉頭聊起「自帶畫面」的客語詞彙，比如蝴蝶叫揚蝶仔（iongˇiag eˋ），蜻蜓叫揚尾仔（iongˇmiˊeˋ），意指飛揚的翅膀和尾巴，螢火蟲叫火焰蟲（foˋiam cungˇ），光聽名字，就能想像夜裡一閃一閃的飛舞身影。

「母語都有它的意思。」陳明珠解釋，如客家人稱嬰兒胎盤為「胞衣」，以前的人會把胎盤埋藏入土，意即落地生根，「所以我們講故鄉，會說這是我的『胞衣跡』（Bauˊiˊjiagˋ），代表這裡是出生的地方。」

她期待未來能夠以「家庭」為單位，重新建立對母語的認同，不僅作為日常溝通，搭起世代間的橋樑，也讓「越在地越國際」不只是一個口號。（延伸閱讀：苗栗中興國小 以客家歌謠形塑孩子們的家鄉記憶，找到回家的那條路）

如果不學母語，那我們講出來的東西，就會是大家網路上都搜尋得到的。如果不學母語，要怎麼跟外國人分享我們的土地、我們的食物？

許多生活裡的智慧，唯有透過母語才能傳達，向阿婆討教之前，趕緊先嘴甜說聲「恁仔細（anˋziiˋse）」（非常感謝）！

*本文作者：張雅琳，轉載自微笑台灣2021夏季號《島嶼自信──讓地方發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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