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條件,走多少路 北大武山歸來,農村的孩子也可以!

這是一個夢想落地的故事,美濃吉東國小勇敢開創的師長、和孩子對自己腳下每一步的專注。一天跋涉超過十二個小時,在雨裡爬山,見證鐵杉雲海、迷霧森林,走過海拔超過三千公尺的北大武山景。太多的第一次,若不是孩子分享,我早就忘了起霧的森林很美。記得共同走過的風雨,畢業快樂!

有多少條件,走多少路 北大武山歸來,農村的孩子也可以!

上稜後的攀爬。

一行孩子自大武祠走下來,和大人不同,他們不算行經的時數,事實上他們已走了十一個小時,但還沒到山莊。

天色慢慢暗沉,他們的體力已到達極限,嘻笑怒罵早已不復見,最前頭的那個走得尤其踉蹌,而隊伍只要一停,最末尾的那個孩子就會一屁股坐下──我害怕他空洞的眼神和頹軟的肩膀,想著等會他要是不起來,要怎麼趕這孩子前行?但押隊的我多慮了,因為隊伍只要開走,那孩子就會撐起快要虛脫的自己,跌跌撞撞走下去。

最後一哩路,往往最煎熬。有男孩的眼淚默默滴落,前頭的嚮導見了,自口袋掏出衛生紙給他,男孩一接過衛生紙,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項鍊撲簌簌落下。終於抵達山莊,有老師站在門口等待已久,有老師蹲下來:「怎麼哭了呢?」孩子們都沒人說話。

我們在檜谷山莊等待,後面還有自峰頂歸來的人馬,直到天黑,整個山谷都沒入黑暗,於是我不會忘記那個畫面……「他們回來了!」不知是誰喊出聲,吉東國小的人全都跑出山莊,望向深黑的山谷……可不是嗎?搖搖晃晃的頭燈在夜色中很是醒目,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朝我們這方向過來,盯著大霧中緩行的光束,一股無可言喻的感動湧現──那最韌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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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屋前我們圍圓,多少人的努力才成就這一刻。

掌聲響起,每一個走到山莊的你,都笑得好虛弱。我摸摸妳的頭,抱了抱妳,說:「到了!」而後妳沒有起身,妳趴在我的肩膀上抽動,我拍著妳的背,知道十二歲的你們,經歷了超乎你們想像的,風景、體感、與不可言說的東西。眼淚訴說著「超越」。

走在春日山徑上,走過高山杜鵑的繁盛。

走過以後,北大武山就再不是遙不可及的名詞。相較於攻頂的成就感,更深刻的是那種難以言喻的虛脫感,明明即將要崩潰可是卻沒有,總之就這樣走過了。

那千奇百怪的鐵杉、壯闊瑰麗的雲海、迷幻如詩的森林、永遠走不完的ㄇ型鐵梯……你轉過身,氣喘吁吁地跟我說:「老師,真的好漂亮!一定要這麼累才能走到這麼漂亮的地方嗎?」(延伸閱讀:登頂 純粹是山願意讓我上來而已,屏東北大武山的菜鳥登山日記

看,那就是台灣鐵杉!

步步攀爬,不停到來的ㄇ形鐵梯。

夜裡山莊裡你們的話題是誰也哭了他為什麼會哭。入睡前我們與班上唯一一個沒能來的女同學通聯,圍在一起嘰嘰喳喳交換山上與山下的訊息,好不溫馨,瞬間深刻痛苦的攀登又離我們遠去。

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在大雨中走路,走到渾身溼答答走到憤恨不平;第一次一天走十二個小時,才發現原來自己可以;第一次爬到海拔三千公尺以上,老師那就是雲海嗎;第一次想家想到哭,發現原來家這麼溫暖應有盡有;第一次這麼渴望太陽公公出來,許個願望就投石頭向遠方的雲海丟去;第一次遇見迷霧森林,好漂亮好漂亮好像卡通動畫的場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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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走在雨中,狼狽不堪還是努力適應了。

老師,那就是雲海嗎?

偏鄉(美濃)的孩子,多數有特殊的家庭背景,父母親不常在身邊甚或隔代教養,但你們一樣認真努力,甚且更早熟懂事,我們為你們感到驕傲。

你們在大武祠前,打開自己為山畫的旗子,一同合唱一首全班自寫自創的畢業歌(得了「本土語畢業歌曲創作比賽」客語組第二名的獎項)。讓風把這歌聲送往美濃的方向。

有大武祠見證,在這裡唱畢業歌吧。

我想起第一日清早車自學校出行,其他年級的孩子趴在學校二樓圍欄前齊呼「加油!」,純摯的支持讓人霎時回到童年。而後當車自山裡回返,學校師生又成排站在校園玄關前迎接,煞有其事慎重以待,下車時被盛情迎接,一杯熱咖啡遞上來……那是登山多年來,未曾有過的光景。嚮導是我們的工作,學校卻當自己人一樣照顧。

孩子們前後照看,相互提醒著小心。若不是你們告訴我,我早就忘了起霧的森林很美。

這是一個故事,一個夢想落地的故事。我佩服美濃的吉東國小,裡頭有一群勇敢開創、身先士卒的師長們。當家長都在等待,全校都祈禱;當我庄在看,全美濃在見證──說沒有壓力是騙人的。若非全員一心,不會有這樣的肩膀共同承擔:自校長、主任、組長、老師、嚮導,至每一個孩子對自己腳下每一步的認真與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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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嚮導說好要參加你們的畢業典禮,新冠病毒疫情的嚴峻卻令畢業典禮取消,能想見你們在家失望落寞的樣子。

傻孩子,祝福不會因為無法相聚就消失,畢竟一起走過那些風風雨雨。如同伯公(土地公)不管發生什麼是都會穩穩護佑著。看到沒?住美濃吉東,只要抬頭,就可以看到北大武山在那裡,印著我們曾經向上的足跡。(延伸閱讀:與美濃吉東國小靈月縱走 農村的孩子,你飛吧,看教室外的世界多遼闊!

我愛看穿著雨衣的人們,還能邊走邊笑。

記得共同走過的風雨,畢業快樂!

責任編輯:陳子瑜
核稿編輯:張惠萱

這位崇鳳小姐

一邊生活一邊寫書,一邊爬山一邊下田。書寫是接近自己的唯一理由,自然與田是良藥。旅居花東八年,終回老家高雄美濃,彎腰聆聽祖先的土地,作一個平凡無奇的農婦。

Facebook:小飽下田‧崇鳳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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