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常作大社的客人?登山客應該最多。躺在大社東緣,清朝起便聲名遠播的觀音山,是大社平坦領域中唯一的起伏。蓊鬱素樸的景緻名列「鳳山八景」之一,山勢和緩極易攀登,於是近悅遠來,成了大社最有人緣的地方。
除了一般民眾探訪,大社另有特殊訪客。西元一九四○年冬,一群日本教授,包括發起台灣文藝家協會的西川滿,悄悄來到大社。六○年代,研究民間戲曲的法國學者、美國亞洲協會表演藝術部創辦人,也紛紛前來。
懷著對民俗藝術相同的憐惜,不同的人在不同時點,以幾近對台灣二百年皮影戲文化朝聖的態度,奔赴大社。
皮影劇揚名國際
「找皮戲團喔!市場對面巷子第三家,」小販熟練地指著路:「來這裡問,多半都是找他們啦,」他篤定而得意。
傳承六代,台灣歷史最悠久的東華皮影戲團,就生根在大社。生前被教育部選定為「國家民族藝師」的第五代團長張德成,精湛的技藝與創新的表演,引起國際藝文團體與學者注意,爭相前來觀摩並邀請到國外演出,美國、菲律賓、日本,都曾有東華的足跡。

東華皮影戲團光榮的過去,也負載著大社民共同的回憶。「小時候只要遇上神明生或辦喜事,我們就到處打聽,哪有皮影戲可看就追著去,」談起皮影戲,經營機車店的李伯伯眼睛一亮。幾個鄉裡面五、六十歲以上的鄉親,都有一樣的反應,信口就能聊上幾部好看的劇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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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取經裡面,孫悟空特效最精采,」年逾花甲,生性喜好創新、刺激的許藏,年輕時候還擔任過後場樂手,跟著張德成全省巡演過一年。不僅是皮影戲團,鄉內碩果僅存的南管樂社——集興軒,也以悠揚的絲竹管絃、溫婉的唱腔,為大社伴奏了將近四分之一世紀。(延伸閱讀:文化魅力「戲獅甲」,讓臺灣傳統之美驚艷世界)
鄉間民俗藝術,把大社人緊緊繫在一起。早期大社鄉與鄰近的仁武鄉(後改為大社區),合稱為仁武庄,地處高雄平原區,規律的農村生活,讓鄉民有相似的作息,豐富的廟會民俗表演,則讓鄉民連歡笑都有了共同的原因。長久的規律起了改變。民國四○年,大社鄉劃離仁武庄成為獨立行政區;六○年,石化工業區進駐,原本單純的農莊,硬生生變成農工商並致的新社區。
觀音山下,果園的節奏沒變,冬天摘蜜棗、夏天採芭樂,只不過農閒時的廟會裡,皮影戲與南管樂不再是助興的主角。「皮影戲已經變成大社珍貴的文化資產,演出也多是文藝性質,」土生土長的文史工作者李宜倩提到。從前依偎在鄉內的民俗文藝,現在成了彰顯大社的能量。大社東華皮影戲團第六代團長張榑國,是高雄縣文化局皮影戲館最常邀請的教學與展出者。除了學術、藝文界的造訪研究與推崇,縣內對各鄉鎮民俗文化的推動中,頗受重視的皮影戲與南管傳承計劃,預估將可爭許到共一千萬的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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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心民俗戲劇的,沒有人不知道大社,」李宜倩眼神流露自信。百年傳承的民俗藝文,對老一輩大社人來說,是共同的懷念,對年輕的大社人,卻是驕傲的來源。(延伸閱讀:轟動舞林驚動萬教,史豔文的故鄉 從戲台走進電視)
微笑人物
皮影戲大師 榑國延──續皮影戲生命
站在布置成皮影戲展覽室的張家三樓,牆上老照片訴說著東華皮影戲團當年的盛景,台前黑壓壓的人群眼看就要溢出相框,戲台二樓甚至有小孩攀在屋樑上看。
承繼這些光榮的過去,是東華皮影戲團第六代團長張榑國。四十五年次的張榑國在家排行老么,從小隨著父兄刻偶、說唱,到處巡演。曾祖父張川,鄉內人稱「皮戲川」,首先為皮影藝術打響名號。繼承衣缽的祖父張叫更領著張榑國的父親張德成,演遍全省各大戲院,成為當時唯一能與歌仔戲、布袋戲抗衡的皮影戲團。「我們跟別人不一樣的,就是創新,」濃眉大眼、身材魁武的張榑國說。因應大空間戲院觀眾需求,父親張德成把影窗、影偶加大,並在影窗邊繪製廟宇式的佈景,豐富觀眾的視覺。創新的結果,的確換來場場爆滿。

今日張榑國的使命不再只是抓住觀眾,在他長年因皮偶雕刻而裹著硬繭的大手裡,操弄的是民俗技藝命脈的延續。從當年萬人爭睹,到現在精緻的文化演出,台灣的皮影戲史,經歷沉潛,正邁入下一個一百年。皮影戲的舞台,從廟會搬進了縣內文化中心皮影戲館,傳承方式也從代代家傳,轉變為開班授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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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傳的種子更在學校萌芽。高雄縣每年都會舉辦國中小學皮影戲競賽,張榑國即充當學校皮影戲社團的指導老師。「我爸爸很重視傳承,」看著父親張德成生前整理的演出紀錄、照片,祖傳六代逾百年的劇本、影偶,「要延續的不僅是東華的紀錄,也是來自大社,台灣皮影戲的生命史,」張榑國微笑。

特色景點
觀音山
來這裡,你可以光著腳爬山。
連綿十數座小山峰,山勢和緩、土質細膩,因此登山訪客多半赤腳行走,與鄉土做最自然的接觸,還促成「赤腳公園」的別名。主峰狀似觀音跌坐而得名,登上高點,高雄及安平港盡收眼底,傍晚夕照美景更是遠近馳名。
位置:大社區神農村
翠屏路許厝
大社皮影戲藝術的延伸,表現在早期大戶家宅的裝飾。
鄉內耆老許泉興先生的故居,兩樓磚房,牆面塑有八仙人物交趾陶彩繪品。大門兩側,兩幅難得一見的直立式紅磚材質花鳥浮雕及磚雕春聯,都出自皮影戲大師張榑國的祖父張叫之手。許厝共有八幅生動的磚雕裝飾作品,讓早期的深宅大院,更添活潑氣息。
位置:大社區翠屏路上
翠屏夕照
為古鳳山八景之一,翠屏岩位於觀音山下。
觀音山赤腳自然公園
擁有特殊的細緻砂岩,全台第一座赤腳公園。
*本文作者:陳慧婷,摘錄自《319鄉向前行》,2001年7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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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遊高雄大社
責任編輯:蕭妍伶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