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金瓜石的邀請，礦山藝術季不只好打卡，防空洞、醫院遺址再造歷史現場

秋初微雨非假日，新北瑞芳金瓜石的老街與山徑，一陣一陣人群穿梭，愈來愈多旅客懂得從九份移動到金瓜石探索，熱門的「散散步咖啡館」與「阿嬤的廚房」等，還得候位。

但，人來人往的金瓜石，還能有秘境嗎？

現在進行式的「礦山藝術季」給了答案：當然有，而且就像水金九（水湳洞、金瓜石與九份）地區，當年總長約600公里的礦坑一般盛產。只要有心開採，秘境在身邊，而且伴隨著說不盡的故事。

位於內九份溪上祈堂橋畔的作品《階梯通往之處》，由藝術團隊Studio Shikai創作，石頭上書寫著金瓜石人的語句。（圖片提供：耕藝耘術公司）

隱蔽防空洞首度出土，回想起傳承的挖礦手藝

先來一探藝術季當中陳昱榮的作品《礦聲憶韻》。它所在的防空洞，當初堆滿垃圾，很長一段時間連金瓜石人都走不進去甚至遺忘。當藝術季執行單位「耕藝耘術」公司，號召青年志工與一些在地居民共同清理環境後，古早手鑿感猶存的洞壁浮現，本身已是渾然天成的大型雕塑。

「這一帶人鑿壁、挖礦的能力，是一代傳一代的手藝。」金瓜石文化館志工之一、世居此地四代的吳朝潭說，他的祖父與父親就都是礦工。藝術家陳昱榮利用現成的深邃音場，在坑中擺放大約五十組聲音裝置，讓當代數位之音與岩壁互動、回響，共譜一曲。

藝術裝置的背後，是志工捲起袖子打掃環境的成果。圖為舊防空洞中陳昱榮的作品《礦聲憶韻》。（圖片提供：耕藝耘術公司）

因礦山藝術季再生的公共空間，祈堂老街一處水利遺構也是其中之一。這座建物只剩斷垣，居民利用它作為上下山捷徑，但很少人多看它一眼。如今「初樸建築師事務所」在殘壁上種了幾座燈光裝置，組成作品《鑛客》。亮面金板反射的植物，終於引來更多人停駐。（延伸閱讀：跟著謝哲青走讀金瓜石流金歲月，來場接地氣的山城文化行旅）

由初樸建築師事務所打造的作品《鑛客》，能呼應現場水利遺構的地景。

難得的是，這次有兩件作品的裝置點是私人空間。藝術家王國仁以繽紛亮彩將一間不再住人的無屋頂住宅，變身為露天美術館，是為作品《礦‧石‧人》。多彩牆面與可以拎起拍照的皮箱，成為打卡聖地。但他搭配新創的繪畫與雕刻還用心藏著金瓜石密碼，尤其是那些故意沒畫完的石頭。

近年一半時間住在金瓜石老家的吳朝潭有點感嘆地說，這些重金石當地人依它的形狀暱稱為「馬齒石」，不採礦之後就被丟在路邊。現在藝術家將它彩繪一半，總算讓人注意到它，說來也像是讓金瓜石再度「被發現」了。

礦山藝術季作品之一《礦‧石‧人》，除了很好打卡，背後的故事更多，不妨與當地人聊聊。

自己老家自己修，油毛氈屋頂是金瓜石的標記

《掀開／背後／金與暗》的誕生，更是不簡單。作品的裝置地本不在預設中，是離鄉多年的設計師黃仲辰自費將坍掉大半的老家整修，作為創作基地來參加徵選，讓評審大為驚喜！黃仲辰將亮黃金屬色彩的新屋頂，附加在水金九傳統的油毛氈屋頂上，對比寓意鮮明。知道了油毛氈工法，會對先民的智慧與耐勞更添敬意。

吳朝潭的石頭屋老家，從前屋頂就是油毛氈。這是當地人利用廢紙加上柏油，自製的紙皮屋頂，如有破損則以破布修補，很能抵擋山區綿綿的雨與溼氣，但是大半年就得更新一次。鄰里間還會互相換工、幫忙重鋪，利用紙與布的概念，也算是早期的綠建材了。

設計師黃仲辰的作品《掀開／背後／金與暗》，就裝置在祈堂老街上的自家屋頂，他先前已費心自行整修老屋。

礦山環境的整理與再生，正是礦山藝術季策展人、耕藝耘術執行長黃鼎堯主張的藝術季重點：它不只展示作品、也不只想吸引遊客，是「帶來一份地方協同心意的開始。」

所以他提出策展論述時，建議要轉向面對「人」，而不是一直面對「遺址」，並以至少四年的時間思考長遠的大方向。這讓藝術季不只有創作人、觀眾、義工，「生活者」也高度參與。

整個金瓜石都為藝術季動起來

早在展覽開始之前，已有熱心居民與年輕駐村藝術家互動，居民也拍攝了逗趣的徵件影片。當地瓜山國小學生則是小小解說員，帶著藝術家遊逛、認識家鄉，還親手繪製了創意指示系統，融入童心觀察的金瓜石特色。這一系列路標不時出現在街角，別忘了來找找藝術季中的隱藏版好作品。

巷弄之間，瓜山國小孩童創作的作品指示系統也不容錯過，充滿童趣與會心一笑之處。（圖片提供：耕藝耘術公司）

還有一件作品《The Light》，是移居金瓜石約十年的藝術家林辰勳以鋼方管、半透明尼龍網等，虛擬重建了金瓜石醫院，這座醫院曾出現在電影《悲情城市》中。導覽者吳朝潭比劃著男主角梁朝偉拍攝時的診間位置，但他更清楚記得，小時候生病時來這間醫院，只要報出父親在礦坑工作的編號，護士醫生就會照顧他。

林辰勳以藝術手法重建金瓜石曾經的的地標之一金瓜石醫院，夜間還會打燈，更顯輝煌記憶。（圖片提供：耕藝耘術公司）

第一代礦山經營者以「一山一家」的理念照顧員工與眷屬，戰後經營者也延續了一些心意。殘念的是，這座醫院已於1994年拆除，只剩岩石地基……。無論如何，水金九人不管是長住、回鄉或島內移民，繼續述說著當代的故事，整片礦業遺產「臺灣世界遺產潛力點」，人文與自然面貌都太豐富。（延伸閱讀：金瓜石老礦工鄭春山用最老派的方式把路找回來，珍貴影像延續礦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