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的台灣是什麼模樣？臺博館鎮館三寶之一《康熙臺灣輿圖》原版、摹本與數位首度合體

島嶼台灣，三、四百年前的地圖線條是什麼模樣？你的故鄉、居住地或愛去的旅行地點，古早時期又是何等光景？

現在起至8月30日，可以到國立臺灣博物館（簡稱「臺博館」）的「夢幻古圖──康熙臺灣輿圖總動員」特展中找答案。

現存最早的「單幅彩繪卷軸山水式台灣全圖」，就是《康熙臺灣輿圖》（簡稱「輿圖」）這幅於17〜18世紀之交的水墨畫。它與《鄭成功畫像》、《臺灣民主國國旗》，並列為臺博館的「鎮館三寶」。輿圖與《鄭成功畫像》也是最頂級文物，國家指定的「國寶」。

展覽當中的繪畫投影互動桌，不妨從自己熟悉的地區開始找起。

台灣古圖之最，一圖三用

為什麼說這三寶每次展覽，都值得把握時機欣賞？因為它們的絹布或紙張材質實在脆弱，曝光頻率無法太高。

以輿圖為例，本次特展主要策展人、臺博館副研究員李子寧說，上次展出已是2012年。加上這次除了呈現輿圖的「原版」（A版），以及20世紀上半葉臨摹的「第一摹本」（B版，國家公告為「重要古物」），「第二摹本」（C版），更是首度合體現身。

這幅畫作長約5.2公尺、寬約64公分，它最厲害的是，一幅就兼具風俗圖、地理圖與軍備圖的功能。如果舉《清明上河圖》為例，它主要是風俗圖，描繪了一個地區的環境與生活，但輿圖還有更多由細緻筆觸表現的地理與山川意境。

重點是，台灣清初的行政兵備部署、道路、戰鬥防線等，輿圖都畫好畫滿，因為它主要可是給皇帝看的卷軸！怪不得日治時代的博物學家伊能嘉矩，讚譽它為「台灣古圖之最」。（延伸閱讀：臺南除了食物甜，竟然還有一個飛行場？）

這次展覽，可一次看到A、B、C、D四個版本同時現身臺博館，館方也將古今地名做了對照。

三百年前，哪裡才是「天龍國」？

回到庶民的世界來看，輿圖中的台北附近只畫了三兩草屋、牛隻與挑擔的人，台南才是「天龍國」，眾多屋舍與街道齊整，紅毛樓（今赤崁樓）聳立。現在熱門的觀光勝地花蓮與台東，則在一片崇山峻嶺之上寫著不少「人跡不到」……（延伸閱讀：閱覽府城建築文史，重現那些課本上記載的台南歷史古蹟）

輿圖東岸「人跡不到」的青綠山水，也是欣賞重點。

不過，在原創的A版輿圖中，有著一片「失落的南方」。原來，這幅名作歷經戰火。據傳它本藏於北京內府，1900年「義和團之亂」時流落民間，接著輾轉到了台灣，成為臺博館館藏。後來高雄以南的圖面開始大面積損壞，北部圖面也有些殘缺。雖然輿圖曾在2003至2004年交由日本京都老牌的古物修復專家「宇佐美松鶴堂」修護，但仍然無法完全復原。

坊間流傳的《康熙臺灣輿圖》，則多半是較清楚完整的B或C摹本。這也是鑽研它多年的臺博館副研究員李子寧覺得最遺憾之處：具有真正古味的輿圖原件，一直沒有機會讓更多人看見……

這時候，以數位（Digital）方式重建的輿圖D版，可說是夢幻（Dream）版本了。

為了讓觀眾更親近《康熙臺灣輿圖》，臺灣博物館製作了活潑的沉浸式動畫影片。

偵探辦案，找回失落的南方

D版，是臺博館2016至2017年的一項數位修復委託。成員主要來自台灣科技大學光電工程研究所、色彩與照明科技研究所等，由光電所副教授陳鴻興擔任計畫主持人。（延伸閱讀：「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電影數位修復團隊，重現老電影的經典風貌）

復原A版失落圖文的執行重任，主要落在應科所（色彩照明領域）博士候選人周靜茹身上。她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在掃描檔案上以影像編輯軟體不斷地複製、貼上，終於補齊畫面與文字。

台科大團隊加入後，重建的過程就像偵探辦案。例如團隊曾藉由X光，地毯式偵察原版輿圖破損之處，找出肉眼看不見的修補線索。臺博館的展示光源也經過檢測、模擬，搭配D版的色彩，讓參觀者能有最佳的觀賞經驗。

臺博館與臺科大光電工程研究所合作，運用精密儀器偵查輿圖，可提供數位重建的各種線索。（圖片提供：周靜茹）

另外，D版是使用原版「現在」所見的「古色」，而不是回復至三百多年前第一筆畫下去的顏色。

李子寧解釋，原版是擁有獨特魅力的古畫，臨摹的B與C版畫風畢竟是新的。「D版則是維持了『顏色的情感』（Color emotion），」專研色彩科學與博物館照明九年多的周靜茹則認為，文物自然老化後的樣貌，也是保存與觀賞它的價值之一，如果使用康熙年間剛畫好的顏色，「反而會把歷史的痕跡抹滅掉。」

確定光源與色彩之後，接著就要重現原版中缺損或消失的地方。重建的做法是，先全面解析、分類原版輿圖中的元素，同時諮詢專家。

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翁佳音，長期與臺博館合作研究輿圖，經由團隊比較、確認B、C版中的圖像何者正確，再去找A版前半部類似元素複製到D版破損處。如此一來，D版就同時維持了A版的細膩筆法與B、C版的紀實圖像，上百個漏字、異體字或誤抄字也一併校正了。

取自輿圖D版，三百多年前的台北，農村景緻被如實記錄。

需要多少耐心，重新謄寫3315個小字

輿圖原版上的字，也可說是奇觀。約3515個字，長與寬平均不到0.8公分，實在很難想像當年藝師只憑藉著自然光源書寫、作畫的挑戰。而D版為了讓字體一致，決定全部重新謄寫。

原版古絹布上的字體有些斷裂，B、C版的字風又與原版不同。團隊曾考慮邀請書法家來寫，但後來覺得找名家臨摹對他反而是種折磨。最後選擇與有練過的業餘書寫者合作，盡量重現A版筆觸，更為合適。

經由臺灣師範大學「文物保存維護研究發展中心」的推薦，已經練書法好一陣子的臺師大化學系教授林震煌，欣然答應這次重任。他先不斷複寫A版重點字體，還試了好幾種版本讓團隊挑選，用心揣摩。（延伸閱讀：視文物為己命，文物修復師為每一件作品重現歲月光景）

D版輿圖之所以夢幻，是結合了人文與科學的數位手法去「臨摹」A版，再用當代觀點詮釋它、流傳它，這件瑰寶因此再活了一回。

三千多個輿圖上的小字校對後，由臺灣師範大學教授林震煌悉心臨摹、重謄，讓D版字體清晰維持A版風格。

同場加映：臺博館古生物館

台灣博物館本館對面的古生物館，前身是土地銀行總行，完工於1933年，加上它外觀沿襲自西洋更古老的歷史式樣，室內走得是裝飾藝術風格，根本是巨型珍藏品，台灣第一棟有冷氣的房子也是它。

展場中的大恐龍模型仍是不敗的吸睛焦點，由金庫打造的展廳值得專程一探。這座金庫大到有兩層樓，共51坪，鋼製大門鎖頭重重，鋼筋混凝土的實牆內壁再以鋼板密密包覆，裡頭手機訊號完全收不到，但設計上仍可強制通風對流，就像走進一座超巨的保險櫃。

而土地銀行前身──日本勸業銀行，曾與台灣早年的水利建設、融資很有關係，因此金庫中珍藏的內容，扣緊了金融主題與島內開發史，也呈現了土銀周邊城鄉的變遷故事，其中一張1914年的照片，甚至還能見到博愛路附近的前清衙門。站在這座金庫中，頗有身處老台北歷史中心的感覺。（延伸閱讀：遇上百年前的台北城，記下撫臺街洋樓、臺灣博物館、西門紅樓的時空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