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立霧溪上的錐麓古道，那刻鑿在大理石山壁上的歷史痕跡

數周前申請了錐麓古道的入園證，沒想到甫進入五月，卻迎來下個不停的梅雨。

雨一直從月中下到月底，整座花蓮盆地上空的雲像是蘊滿了水的海綿一樣滴著水。一直到出發前一天，雨勢才有稍稍減緩的跡象，氣象預報說隔天早上有一小段梅雨之間的空檔，於是決定照常出發。就像錐麓古道在鋒面與鋒面之間，特別開了一道縫隙讓我們走過。

過了太魯閣的牌坊，長春祠，不久就到了燕子口。立霧溪在此將山脈切出峽谷。清晨尚未有遊人，步道旁仍見得到乘著上升氣流高速滑翔的燕子。錐麓古道需預先申請，在入口處登記、付費，方能進入。有些人認為山林不應收費，但收費與管制或許能讓部分臨時起意的遊人止步於此，對環境與遊客本身都是一種保護。

燕子口側的步道始於橫跨立霧溪的錐麓吊橋，過橋後一路上坡，其實並不輕鬆；原本全長10.3K的錐麓古道可以從慈母橋處下行較為省力，但後段古道維修中，目前只開放到3.1K處的斷崖駐在所，必須由燕子口一路往上再原路折返。

台灣的古道常可見到舊部落或舊的駐在所（警察局）遺址。建物大多已頹杞，人類生活過的痕跡撤退，把土地還給山林；但偶爾仍能發現雜草中隱約有錯落的幾處平台，有時還有卵石疊成的地基。

錐麓古道1K處即可見巴達岡遺址，兩根斑駁水泥柱立在步道兩旁，仍歡迎著來客似的；道路兩旁的台地則是舊時駐在所與宿泊所留下的痕跡。這裡是從花蓮前往塔比多（今天祥）的必經之地，合歡越嶺道的一部分，沿著古道往深山去的人們有時在這裡打尖休息，隔日再踏上更艱險的旅程。

此後沿路上行，步道2.6K之後，就是長達0.5K的錐麓大斷崖。

古道橫切過高達千餘公尺的峭壁腰部，往下看是五百公尺深的溪谷，中橫公路在底下蜿蜒而過，汽車小得像玩具；雖然大部分的路段已加裝了繩索與護欄，但當峽谷的風吹過時，還是讓人恍惚回到合歡越嶺道初開鑿的年代，人微小的生命臣服於山裡的那樣艱險，那樣無助。（延伸閱讀：太魯閣經典款：斷崖上的「錐麓古道」，與歷史擦肩而過的天險之美）

錐麓斷崖上的古道靠的是人力修築，修建古道的工人由崖頂垂降而下，一錘一錘的在大理石山壁上開鑿出來。這條古道的開鑿與日治時代的一場血戰息息相關。

1914年太魯閣之戰，是當時的台灣總督佐久間左馬太的五年理蕃計畫裡最後一場、也是最大的一場戰役。在那場戰役裡，佐久間左馬太用絕對優勢的火力推進奇萊、合歡山區，屠殺太魯閣族的部落；他以無數人命與自身墜崖重傷為代價，來換取了太魯閣族頭目哈鹿閣那威的投降。戰後以軍用道路為基礎修築的合歡越嶺道，便是這場戰役的遺跡。

或許在了解這段故事之後，那些頻繁出現在古道上的駐在所、教育所，都蒙上了薄薄一層歷史的灰燼。但掌握武力優勢的殖民者，與用血肉之軀捍衛家園的抵抗者，至今仍然存在著，只是隘勇線與駐在所已經換了不同的面貌。當初台灣總督的理蕃計畫，有沒有另外一種可能呢？一個念頭的轉變，歷史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呢？錐麓古道像是一道結痂的傷口，刻在恆久不變的山脈上。（延伸閱讀：南投三村六部落，走一段「消失的公路」能高越嶺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