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2日,世界地球日。呼籲各界一同保護物種,守護生物多樣性與環境。在台灣,有許多個人或機構團體,正用他們各自的方式愛護這片土地。
2019年3月底的東北角海岸,陽光已毒辣。35歲的福山植物園助理研究員林建融早有準備,繫著吸汗頭巾抵擋烈日。跟在後面的記者,屢屢踩空卡入石縫,前頭的他卻頭也不回、健步如飛。
在海岸尋找的目標是「岩大戟」。它是聖誕紅的親戚,同屬大戟科大戟屬,在農委會特生中心2017年公布的植物紅皮書當中,被列為易危物種。林建融解釋,因為它在其他地區競爭不過其他強勢物種,在台灣目前僅見於少數東北角海岸。
對植物如數家珍的他,今天卻不親手採集,而是請助理幫忙。原來,他太喜愛這些瀕危植物,「好像看到偶像的心情,」之前還常因為手發抖而把根挖壞。戒慎恐懼,因為這並不是一般的植物採集,而是與地球未來命運息息相關。生物多樣性,是2018年世界地球日的主題。2018年地球生命力報告指出,過去40年,野生動物數量下降了6成,許多植物也正以飛快的速度消失。
1. 種子銀行:台灣也有植物諾亞方舟
大家都熟悉諾亞方舟的故事:洪水來臨,諾亞造船保存物種。林建融猶如現代版諾亞,蒐集台灣瀕危的原生種植物,留下一線生機。為了未雨綢繆,許多國家也在建造生物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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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挪威永凍層的斯瓦爾巴全球種子庫(Svalbard Global Seed Vault)在聯合國糧農組織支持下,於2008年啟用。不過這艘方舟近年也受暖化威脅,永凍層融化讓種子庫淹水,自身難保。

為什麼要有種子銀行?
生物多樣性是聯合國重要倡議之一。除了知名度較高的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UNFCCC),其實還有生物多樣性組織,每2年開一次會。台灣也有種子銀行,而且安全性可能還更高。「就是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農委會林試所植物園組組長董景生說,「而是在不同地點、不同海拔建立數個備份。」
台灣是東亞植物多樣性熱點,孕育超過4200種原生植物,超過1/5為特有種。但植物紅皮書指出,有908種被列為受威脅等級,更有110種的棲地不在保護區或國有林地上,面臨較高的滅絕風險。2019年啟動的「國家植物園方舟計劃」,要在4年內把這些瀕危物種蒐集保存起來。
各國面臨野生植物族群受威脅,紛紛宣示植物保育策略,要在20年達成75%受威脅物種之種原收集與保存。但台灣仍大幅落後。董景生指出,全球平均38%,韓國達到74%,中國大陸與台灣僅約30%。
為什麼落後這麼多?很大原因是生物多樣性並未受到重視,尤其比起黑熊或藍腹鷴等明星動物,植物不會成為關注焦點,也吸引不到預算;台灣的公營植物園更是全免門票,經費來源拮据。農委會的植物方舟保育計劃,希望加速趕上,在4年內將受威脅物種保存比例,提升到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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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滅絕 人類脫不了責任
2019年以林試所的6處植物園為主體,包括台北植物園、宜蘭福山植物園、嘉義樹木園、四湖海岸植物園、蓮華池與恆春熱帶植物園,負責周邊物種蒐集、研究與教育。此外,特生中心、國家公園及屏東辜嚴倬雲保種中心等組織也協助採集培育,補強保種網絡。(延伸閱讀:屏東 辜嚴倬雲植物保種中心,為生命留住每一個機會)
也許很多人會問:生物多樣性為何重要?植物滅絕了又如何?
「很多植物,我們還不知道會對人類有什麼價值,如果滅絕了,我們永遠不知道它們會扮演怎樣的角色,」董景生說。儘管時間緊迫,林建融不把自己視為獵人,而是佈道者。「抱著一顆懺悔的心來做植物保育,因為人類對地球的開發,是讓這些植物瀕危的主因,」他嚴肅說。
他將採回的岩大戟先放入冰箱保存,小心翼翼拿出,在桌上裝置簡易攝影棚,打燈,進行拍攝。下一步就是用鑷子與小刀把花解剖,做細部拍攝紀錄。2年前開始,林建融已記錄了數百種原生種植物,還出版微距攝影月曆,頗受歡迎。

面對氣候變遷與各種災禍的風險,他希望透過備份,人類可以提供植物一個避難所,未來有朝一日讓它們回到自然。
相較於許多人重視生物多樣性,是著眼於對人類的價值,林建融想的不太一樣。「物種存在本身就是價值。許多物種消失都是因為人類,我們無法推卸責任,只能盡量多做一點,延緩它們的消逝,」他感性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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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齊柏林空間:以影像開門「見山」
身處自然,才能敬畏自然,進而愛護自然。而這也是離世的空拍導演齊柏林的心願。選在2019年地球日這天在淡水開幕的齊柏林空間,使用的是原英商得忌利士洋行倉庫。以「見山」為主題的開幕展,有部影片是與《天下》合作。

為何要開門「見山」?齊柏林基金會執行長萬冠麗說,齊柏林曾說,山是一切事物的起點,孕育所有生物,也是啟發他投入空拍的契機。1年來,基金會將齊柏林遺下的30萬張空拍照片、數千小時影像素材整理分類,這是他在空中25年的心血。
基金會希望能在這空間聚集關注台灣生態環境的人,讓他們跟齊柏林的作品產生對話,引發更多人關心並保護環境。山林變化與生物多樣性的關係,也是齊柏林長期關注主題。
像南投的九份二山,齊柏林就曾比對921大地震前拍到的山林原始面貌、地震後走山的慘況,以及後來復育的美景。萬冠麗強調,從這樣的對比,可以看出天災後,生態環境要再恢復到原始樣貌,要花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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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中有張北插天山台灣山毛櫸的照片,由辜嚴倬雲植物保種中心執行長李家維導讀:「它的祖先在冰河期來到台灣,冰川退卻後困在山巔,獨立演化成新物種。值此全球增溫,它已退無所退,人為介入拯救已是必要。」
還有一群古道熱腸的人,不只自己見山,還希望讓大家近山。他們挑出最難走的路,汗流浹背搬石頭,只為了讓更多人能走進山裡,親近自然。
3. 手作步道:讓泥土呼吸、更多人走進山林
3月底冷冷的雨天早晨,一群人扛著十字鎬、鋤頭等工具,來到新北市淡蘭古道最難走的一段——雞母嶺。「小時候這邊很多雉雞,叫聲就像雞一樣,」當地人蕭學苑說。
這是千里步道協會步道師培訓課程的一環。台灣千里步道協會自2006年地球日隔天,由徐仁修、小野、黃武雄等人聯名發起步道運動,陸續和林務局與民間團體提倡以「手作步道」的方式維護古道山徑。2013年開辦步道學課程,更在2018年公布《步道師認證體系及手作步道活動準則》。
通過培訓課程,還要實習、實作超過300小時,才能成為步道師。目前已有20多位步道師,包括學生、家庭主婦、退休公務員和上班族。他們的任務,是要用對環境生態最友善的方式,打造手作步道,讓更多人走進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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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作步道,就是把難走的路變好走,往往是艱困的體力活。眾人穿雨鞋緩慢行走於泥濘中,為了把崩塌的石板步道修復到一般人都能走的平整程度,6個人以童軍繩自製的網架,將重超過300公斤的大石頭,一路吆喝著在山徑上搬移,10分鐘才移動幾公尺。(延伸閱讀: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用雙腳開啟最貼近土地的旅行,千里步道的環島夢)

「要辨認出不好走的石頭,再做出斜坡或階梯,讓人不會滑倒,」他們的指導者,是千里步道副執行長徐銘謙,曾自費數週至美國阿帕拉契山學習手作步道。為何要辛苦徒手「愚公移山」?因為愛護環境的初心,不希望重機具進山破壞地景。
「水泥步道讓泥土無法呼吸,」千里步道執行長周聖心說。秉持「自然步道零損失,水泥步道零成長」的原則,台北市與新北市都愈來愈買單手作步道的概念。周聖心說,新北市從2018年開始,發包步道工程都要求手作,得標廠商都會來請教千里步道協會,技術人員也更了解步道當地歷史。
手作讓步道更可親。周聖心舉例,淡蘭古道2018年有一段600公尺的路,因為崩塌失修,要跌跌撞撞走2小時,經過手作修復後,現在只要20分鐘,走起來更安全。千里步道的理想是建構環島路網,將綠地串聯起來,像是荷蘭的國家生態綠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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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年一度的亞洲步道大會將首度在台灣舉辦,千里步道積極做國際串聯。周聖心說,邀請了日本議員來走淡蘭古道以及苗栗的樟之細路,也在規劃台江國家公園的山海郡綠道,將串聯烏山頭水庫、曾文水庫、塔塔加,一路到阿里山登山口。(延伸閱讀:苗栗樟之細路一日遊,走自然步道、讀人文故事)
國家綠網 幫台灣做生態外交
周聖心強調,以文化路徑的概念,串起人與自然,是台灣最美的本錢。
很多都市人之所以對於環境遭到破壞不關心,是因為生活和自然是陌生而疏離的。「很多人在健身房看著螢幕裡的森林跑步,表示人們還是有親近自然的渴望,」她說,千里步道希望讓更多人能以低環境衝擊的方式走進淺山,只在都市裡,會失去和自然的連結。

手作綠道,也保護了生物多樣性。周聖心提到,許多綠道裝設了自動相機,捕捉到夜間物種的頻繁活動,這是水泥工程步道無法達到的效果。「千里步道不是工程公司,也不是要做生態旅遊,而是希望帶起一種公民運動,找回人和自然和諧相處的關係。」
不論是植物方舟或是千里步道,目的都是要讓人們看見台灣、走入台灣,進而保護環境。透過看見與體驗,才能激勵更多人以實際行動保護地球家園。「生物多樣性」、「與野共生」皆是世界地球日的訴求,2020更是地球日50週年,「全面行動」說到做到愛地球。愛護自然,與地球共存的心,並不只限於一日或一時,而是時時刻刻都該實踐的。
*本文轉載自《天下雜誌》,作者:劉光瑩,原文標題:【世界地球日】植物保育員、空拍導演、步道師 3種愛台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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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賴玟璇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