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鄰恆春南門的文化路上,靜靜佇立著一棟兩層樓老屋,低調灰藍外牆,長型窗戶安著復古鐵花窗,任由陽光與雨水灑落,現已幽幽過了百年時光。
西元1901年,美國領事達飛聲(James Wheeler Davidson)先生引進南美洲的瓊麻到台灣種植,製成的麻繩品質紮實堅韌,廣受好評,甚至在日治時期更成為國際第二大出口地。瓊麻產業帶動恆春經濟起飛,當地卻尚未有銀行(時稱「信用組合」),1919年由士紳陳雲士發起成立「有限責任恆春信用組合」,主要服務當年錢多到滿出來的麻繩產業大咖。
然而世事無常,滄桑變化,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現在恆春信用組合服務的是一般庶民,從銀行轉變為咖啡廳、膠囊旅館與酒吧。

福熊此刻坐在咖啡廳內,享用全恆春半島最好吃的咖哩飯。之前對信用的黑咖哩印象深刻,現在多了直火燒肉,簡直如虎添翼了啊!雖然我沒吃過全恆春半島賣的咖哩飯,但是經住在恆春當地的著名食評家極力推薦,經過多次比較,確實表現極佳。
而且我實際品嘗過,以偏甜的日式咖哩(加了水果泥)為基礎,投入巧克力增加厚度,再以辣椒帶出後味,味道層次是經過設計的,可見用心。老闆表明收回來的餐盤有九成五被吃得一乾二淨,顯示普遍客人也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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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啜飲香醇的手沖咖啡,剛好老闆忙過一輪,可以坐下歇著、聊聊天。這位頂著寸頭一副更生人模樣的男子Ricky,是「恆春信用組合」活化與轉型的關鍵。
Ricky表示,當年結束了臺北的工作,處於閒置狀態,希望可以找個打工的地方,也能兼顧衝浪興趣、換個地方生活。考慮選項有墾丁與台東,但評估後覺得台東的生意更難做,東河離市區太遠,如果打定退休養老、與世無爭,倒是OK。(延伸閱讀:到後灣體驗水上樂趣,好玩一整天)
那時恆春、墾丁還充滿「錢景」,沒有泡沫化,有望衝刺事業。剛好在墾丁開民宿的朋友極力邀請,於是南下。見這房子有眼緣、有點歷史、格局方正,整理後應該頗有趣。但是2014年底開了店之後,許多的問題才一一浮現,例如:股東問題、競爭者眾、前景無量下跌。

「其實這個店開成這個樣子不是我想要的,但是高吧檯是A股東決定的,牆面是B股東決定的,跟我想像的不一樣。目前這個樣子是妥協後的結果,所以我有一年非常討厭這邊,一秒鐘都待不下去。我覺得它像是一個怪獸、無底洞,就是我對它的滋養不夠,所以它始終無法成氣候。」
「當時有一個朋友跟我講,當然也有可能是被暗示,這個地方的氣場非常強,需要非常多的滋養,才可以把它養起來,一個人是不可能的。我在裡面都會有一種被抽乾的感覺,我為它做了那麼多,始終無法蛻變,只是越來看起來越糟、破敗,那個時候的心態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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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業績不如預期,煩惱持續糾結,2015年底黯然宣布歇業。
面對信用1.0的挫敗,恐慌、憂鬱席捲而來,Ricky不得不將自身價值系統砍掉重練,思考怎麼在渾沌中走出一條生路。「當你認知的東西很崩潰的時候,你必須要很快地找到一個新的、能夠支持你信念的東西,你就會一直尋找。」

信用臉書如此自述:「有人說,老建築的靈魂會挑人,當建築走過一百年,『恆春信用組合』內的墾漂新生代,正努力承襲『恆春信用組合』當年提供援助、成就恆春瓊麻夢想的精神。」這房子幾經轉手,奇妙地最後又回到了「組合」主軸。
重組後的股東群,有懷抱經營背包客棧願望的設計師Monica,有希望結合在地環境於恆春半島留下代表作的建築師Jo,他們都是店裡熟客。後又引入另外兩位夥伴的資金支持,決定以「分時共生」的概念重新出發。歡迎想創業的年輕人加入,支付場地租金、自備材料和人力即可進駐,共享這裡的營業設備和室內空間。
向美國匹茲堡「Coworking」共用工作空間概念的餐廳借鏡,也像百貨公司出租櫃位,除了空間,也有時段之別,充分利用,才不至於浪費。一來降低經營成本,二來提供更多服務給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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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一樣做餐飲,白天是「Cafe1918」咖啡廳,夜晚轉為「30Mbar」小酒館,二樓改成「信用/帳 瑞士刀型展旅空間 campsule」,參考了曼谷旅宿的設計感、日本旅宿的機能性,打造出一落落新興型態的膠囊帳篷。(延伸閱讀:30M BAR 一杯調酒,舌尖上的恆春滋味)
「我要為這個社會做事情最好的就是阻止人開店!大家都以為我要扶植,沒有,我是要阻止人開店。無論我可以拖延你多久,拖延一段時間,我都是對這社會有幫助。例如你拿兩百萬來開店,撲通一聲,半年開不下去,收掉了,不見了!啊!這個錢是社會資源耶!」
「說難聽一點,我目前能夠幫助到的,我想幫助的那些人其實很有限。例如:政諺,幫了幾個人讓他知道自己不適合開店,丹尼爾出去外面開披薩店,延續了在這邊的生命,但是那個Gap還是滿大的,跟我預期的還是有距離。」
「到了2.0,至少我想辦法讓它活下去,雖然目前看起來有活下去,但轉型為2.5的契機都沒有。現在信用這個樣子,你還是會很灰心啊!到底為了什麼?想要賺錢,生意很好,請員工,但這又跟你想要做的事情抵觸。只能告訴自己不能急,時間還沒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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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底信用再度華麗登場,接連被多個知名媒體報導,譽為民間青創孵化器的優良案例,表面看似風光,但主謀Ricky不滿足於現狀,期待它持續蛻變。福熊身為客人當然希望每次去都能維持新鮮感,但更在乎具體嘉惠,例如產品的品質與價錢。
30Mbar的調酒師政諺說:「初期的時候,感謝Ricky給我滿多調酒與吧檯經營的基本觀念。我的利潤不多,好在信用組合用這種方式,省下來,要不然我不可能賣這種價格,或是我這杯酒就只下一半。」
「像我每杯酒都下那麼重,在都市是不可能的。我下兩盎司起跳,所用的酒跟臺北高級酒吧有得拼的水準,後頭的前排的酒幾乎都是破千。」

追蹤這幾位股東、夥伴的臉書和IG帳號,看他們有時在海邊衝浪、玩SUP,有時潛水,有時在瀑布下瘋瘋癲癲,工作之餘,生活樂趣滿滿,實在令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稱羨。(延伸閱讀:追尋自己想要的生活,恆春個性老屋 正對時)
Monica說:「我常常對小幫手說,我覺得會來到恆春,而且能真的待下來的,都是體制外的人,所以通常特別奔放跟有個性(=難搞),對於社會跟群體價值觀,多半有不願服從的心理,才會選擇逃到最南點。待的越久,我越相信自己編出來的這套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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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漫畫《ONE PIECE》,魯夫遇上了娜美、索隆、騙人布、香吉士,他們是一起航向偉大航道的海賊。至於羅賓、喬巴何時加入信用團隊?故事如何演變?天機尚未漏洩。
*編按:恆春信用組合於2021年3月9日後暫時結束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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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點
恆春信用組合(已停止營業)
地址:屏東縣恆春鎮文化路155號
電話:08-8883700
店家: CAFE1918咖啡館、潛焙甜點、30Mbar小酒館、禮品、帳篷膠囊旅店、咖喱燒肉牛丼Coffee Cake Dumplings Curry Bar Hostel
臉書:恆春信用組合 credit union base、潛焙甜點
責任編輯:黃佩瑄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