虱目魚上岸前先來場「人魚搏鬥」,台南學甲思慕的味,思慕的情境

一直以來,台南的沿海學甲北門一帶都是虱目魚的主要產地,每回到這兩個地方,魚塭在陽光下像極了一片片的鏡子,有時在晚上經過,會看見微弱的燈光還在魚塭邊閃爍著,對於我這在農村長大的孩子來說,虱目魚塭是很陌生的存在...

虱目魚上岸前先來場「人魚搏鬥」,台南學甲思慕的味,思慕的情境

一直以來,台南的沿海學甲北門一帶都是虱目魚的主要產地,每回到這兩個地方,魚塭在陽光下像極了一片片的鏡子,有時在晚上經過,會看見微弱的燈光還在魚塭邊閃爍著,對於我這在農村長大的孩子來說,虱目魚塭是很陌生的存在。

對於虱目魚名稱的由來也是眾說紛紜,最常聽見的就是鄭成功說的「甚麼魚?」由此演變而來,台南的傳說真的跟國姓爺脫離不了關係,但其實是由西拉雅語演變而來,西拉雅族人稱呼為「一個眼睛的魚」,虱目魚還是小魚苗時,全身呈透明遠看像是只有一顆眼睛的魚,西拉雅語「Sasat mata」,可從連橫的《台灣通史》記載中印證「麻薩末,番語也,產於鹿耳門畔」。

起始,清晨微光的魚塭邊

每年6至11月間是虱目魚的盛產季節,捕撈虱目魚的時間,有分早、午、晚共三個時段,早上捕撈的虱目魚,會送往漁產加工廠,午間捕撈的虱目魚,會賣到北部的漁市,晚上捕撈的虱目魚,則是賣到南部的早市。

捕撈虱目魚的過程,常是前一天就開始動作,傳統稱為「消肚」的過程必須要在捕撈前一晚做好,漁民會開著竹筏在魚塭上快速來回,盡量驚嚇池中的虱目魚,讓牠們將腸胃中的泥沙等殘留食物排出,驚嚇後牠們也不再進食,如此可提高運送過程中的保鮮效果,也比較不會有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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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初夏清晨6點多,起了大早來到學甲的魚塭邊,一場精采的人魚搏鬥即將展開!

在彎彎曲曲的魚塭道路上尋覓著,終於來到一處正要工作的魚塭旁,漁民們在稍帶涼意的早晨早已泡在水裡一段時間,魚塭上有個阿伯開著小竹筏拉著魚網慢慢繞著圈,其他幾位漁民在岸邊或是在水裡拉著魚網,這是要將網大大的張開,好將魚趕到網子裡,大魚會被漁網勾住留在網子裡,魚體型較小的魚就能鑽過漁網繼續成長,漁網沾了水拉起來更沉了,看著岸邊兩位阿伯的表情變化就能知道真的很吃力。

承受,虱目魚群的正拳直擊

在魚網範圍逐漸變小之後,開始有較小的身影開始在水面上跳動,那是白蝦,在學甲很常見白蝦與虱目魚混養,除了提升魚塭的作物價值以外,也可以將虱目魚沒吃完的沉底的飼料吃完,減少底泥的堆積讓水質維持穩定狀態,白蝦跳躍濺著小小的水花,讓魚塭看來亮晶晶的,漁網越拉越近,範圍也更小了,開始見到白白的虱目魚身影了,牠們精力十足,跳躍的厲害,幾位阿伯們這時已經全身浸濕了。

「小心喔!魚如果跳上去打到會痛喔!」阿伯在池子裡撇著頭拉著魚網對我喊著,「跳起來到這打到還會痛?」我心裡疑惑著,後來真的有條魚縱身一躍,用很快的速度飛到我的腳邊,著實嚇了我一跳,那力道真的不是開玩笑的,這時我也才知道在魚塭裡的阿伯們正承受著虱目魚群們的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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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已經過了約一個小時,幾乎所有人都下到水裡,六、七個人有默契的拉拖放,讓漁網像是經過計算的精密控制一樣均勻縮小範圍,虱目魚們已無處可去,水花拍打的聲音越來越大聲,載運的卡車此時也來到岸邊,搬下橘色的大桶,放下吊鉤,開始讓漁民們裝桶吊上車,一桶一桶的倒入裝滿冰塊的車中。(延伸閱讀:台南味早餐,一網打盡七間在地虱目魚粥口袋名單

他們從清晨的微光開始工作至今,太陽已經完全升起,台南夏天的太陽熱力開始強力放送,加上魚塭的水反射,站在岸邊拍照的我已經滿頭大汗,更遑論一直用著極大力量已搏鬥近兩小時的漁人們。

這時看著一位阿伯在網邊來回巡視著,正思考著他在幹嘛?他突然快速的從魚網裡雙手抓住一條很大的魚網外拋,仔細一看,是條很大的草魚,魚塭裡也會有零星幾隻的大草魚,是負責清除魚塭裡水草的魚類,因為體型碩大總是會被困在網子裡,阿伯說:「抓他們丟要快,不然萬一掙扎打到頭真的會昏,太有力了!」

思慕,故鄉虱目魚的甜味

一早的魚人搏鬥畫面讓我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在刺眼的水面反光下瞇著眼睛看著辛苦的漁民們,有些畫面跟表情讓我甚至忘了按下相機的快門,原來一片香煎的虱目魚肚是這樣來的,原來一碗營養滿分的虱目魚湯參雜著這麼多人的辛苦。魚的力道,人的力道,都深深的令我震撼,也對幾位阿伯們肅然起敬,謝謝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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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夏天,水裡的涼意可稍微中和太陽的熱力,但我無法想像寒流來臨的冬天深夜,泡進魚塭裡會是多麼刺骨的凜冽,又加上臨海平原狂妄的寒風吹襲,他們還是要咬著牙繼續跟虱目魚搏鬥,不管天氣怎樣,總是穿上雨鞋,套上防水褲,加件外套騎著機車就往魚塭去,多年來都是這樣。

很久以前曾聽一位老漁民跟我說過:「養虱目魚是很寂寞的一途行業。」白天空無一人的魚塭小路,獨自在岸邊灑著飼料,只有幾隻等著分杯羹的白鷺鷥在岸邊冷眼看著,晚上獨自一人在岸邊巡視著魚塭,只有頭頂上的那盞燈光晃動著,沒有年輕人願意回來分擔接手,原本就較為蕭瑟的漁村風光,在聽到這句話後更是讓人揪心。

當天見到的漁民阿伯們,平均年紀都60幾歲,依然賣力地在水裡工作著,近年雖有青年返鄉,但總還是少數,漁村還是有著很大的人力斷層。「阮攏是上一代用虱目魚養大ㄟ,我們嘛用虱目魚養大後一代;囝仔攏講他思念厝內虱目魚的甜味,但是攏沒人想覓返來故鄉養虱目魚,在這養虱目魚的我們這一代,只有每日在塭仔邊思念卡早大人囝仔攏抵這的熱鬧時代。」阿伯邊收拾工具語重心長的說著。

蕭煌奇唱過一首歌《阿爸的虱目魚》,其中一部分歌詞是這麼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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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一年 寒冷的冬天 寒流來的時 彼一暝 伊對夢中雄雄驚醒
  靴管籠落去 襖仔幔落去 欲去海邊巡魚池
  伊怨嘆 客廳內 歸暗看電視 月初嘟退伍的囝兒
  叫伊鬥陣去 伊嘛無願意 因為粗重的頭路伊無趣味」

歌詞或許可道盡虱目魚漁民們的心聲……

責任編輯:陳介雯
核稿編輯:張惠萱

台南.旅職人

旅行從來就不只是一件浪漫的事,是種與自我對話的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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