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的大小不等於文化的大小」走讀金門烈嶼，回味丸樂汽水年代

帶路人：在地文史工作者林志斌

對台灣本島而言，烈嶼猶如遺失在海上的碎片，從明清時期的三不管地帶，到了一九四九年後又因為國共內戰時期，烈嶼成為戰役的最前線，造成大量烈嶼人遷徙離鄉。即便是在安穩的今日，小島的資源先天匱乏，島民自高中就必須學習離島到大金門求學，大部分人都是離開了就不曾回來，像在地文史工作者林志斌大哥又重新返鄉的烈嶼人，則是少之又少。

重新回到烈嶼的他，憑靠著熱血愛鄉的一股勁，騎著摩托車穿梭在小麥田間，撿拾遺落在土地的記憶碎片，凝結成一本東林村史。在《烈嶼之心》當中，娓娓道述出烈嶼大小事，領人走進烈嶼不為人知卻迷人精彩的一面。(延伸閱讀：驚艷小金門五色烈嶼)

跟著林志斌大哥來到昔有「烈嶼西門町」之稱的東林村，這裡也是他土生土長之地。東林村位居烈嶼的平原地帶，兩側有山庇護，在國共戰爭時被視為前線的後方，是設立指揮中心的絕佳地點。因此，東林村曾有大量兵營聚集，一時間大量湧入的軍事人口，改變了小村落的緩步生活。

來到村落的中央，遺留的中正台（司令台）是早年的校場，主要做為軍方的操演廣場，也是當地居民的活動中心，顯示出軍民密不可分的生活模式。為了滿足一萬多名阿兵哥的民生需求，民國五十二年興建了東林市場，接著以中正台為準、向東林市場看齊，將東林街拓寬以容納更多的買賣商家，「烈嶼第一街」同時也帶動了其他村落競相發展軍區街的潮流。

烈嶼傳統美食‒桶餅。

老商街上，緊閉多年的木門塵封了歷史，僅能從老招牌的模糊字跡：照相行、刻印店、鐘錶修理、電器行等，推敲出昔日繁華。當中，錦旗店與電繡行更是烈嶼商街的特色。林志斌說，早期金門地區列入管制，出入困難，無論來旅行或服役，離開前必定要帶點紀念品，錦旗店販售的各類旗幟與布章自然成了最有戰地特色的伴手，尤其是廢棄軍品巧手改造的小物，更被視為軍風工藝深受歡迎。

受到「阿兵哥經濟」的影響，東林村落繁榮一時，一九六二年蓋起了文康活動中心的國光戲院，也是烈嶼唯一的戲院，一九七二年則有華南汽水廠創立，其為金門地區五大汽水廠之一，推出明星商品「丸樂汽水」力拼金門汽水廠的梅牌汽水、東方汽水廠的黑貓汽水、泉發汽水廠的口樂汽水，至今仍為老一輩人津津樂道。

從東林往西口移動，沿途可見自然形成的傳統閩南聚落，曲線優美的屋脊、鑲嵌彩繪的馬背，以及紅水黑大扮的牆砌，在樸素之中夾雜粉紅、鵝黃、湖綠、水藍等色彩，這才發現老厝一點也不古板，強烈風格甚至比商街更時髦。

烈嶼的老聚落裡，古厝合院是以「落」與「櫸」配置，落指的是正屋，櫸也稱為櫸頭，是廂房的意思。從一落二櫸頭、一落四櫸頭到雙落大厝，院落的形制反映家族的繁盛，這也是舊時建築特別充滿人味的地方。

從軍需街走到自然村，循著閩南厝的打石牆走，嗅聞著桶餅的迷人香氣，已然歇業的市場攤商，卻依舊高懸精神標語，烈嶼人有著時間無法磨滅的強韌精神。

穿梭窄巷，老厝外壁以石材、紅磚和瓦礫修茸，這特殊的牆砌工法亦稱為「出磚入石」（或出石入磚）。林志斌說，早期造屋必須先「打石」，可是在資源不豐的烈嶼，貧困人家無錢買石，只好拆舊屋再利用，所以常見一棟房子佈滿形狀不同的石料與磚料。「烈嶼人可以把整棟舊屋回收再利用變成新的。」工法說明了島上愛屋惜屋的修補哲學。

存在傳統聚落的角頭廟，是重要信仰中心。晃蕩東林、西方、青岐等村落時，許多廟宇可見特殊的白瓷面磚彩繪，不少是烈嶼彩繪大師林天助的親手筆墨。「林天助的彩繪不僅遍布金門和烈嶼，甚至你到汶萊也能看到他的作品。」林志斌說。

林天助大師的故事裡，也隱藏了烈嶼人逐漸淡忘的落番歷史，漂泊的命運卻也養成烈嶼人乘風掛帆的出洋勇氣，使得閩南文化發散到南洋、新加坡、汶萊等地。「島嶼的大小不等同於文化的大小。」他說，烈嶼從來不是小金門，不是哪座島嶼的附屬，「烈嶼就是烈嶼。」

一日烈嶼人行程

07:00 早餐桶餅配牛奶
08:00 穿梭小麥田進行田野調查
10:00 晃晃烈嶼西門町——東林村
11:00 西口村蒐集時髦老厝
12:00 隱藏版華僑午餐汶萊麵
14:00 佛祖廟看林天助彩繪作品
16:00 嘉年華冰菓室來碗刨冰加貢糖
17:00 貓公石海岸線散步
19:00 黃厝三層樓吃芋頭餐
21:00 夜遊麒麟山看星星

本文作者：李佳芳